从教堂出来,池苒忍不住多看了文乔背影两眼。
可能是他的眼神太有存在感,文乔在车前回过身来:“有事?”
池苒似笑非笑:“希泽的腿,是你找人弄得?”
天已经彻底黑了,教堂门前的人依然很多,二人优越的外形仪态很快引来不少人向这边张望。
文乔素白的面孔收拢在灯光下,眼睫的弧度像是掀起飓风的蝴蝶,他冷冷清清瞥了池苒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然后打开车门径直上了车。
对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的暧昧态度撩得池苒心弦一痒,他唇边泛起一抹微笑,跟着上了车:“你酒量怎么样?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酒馆。”
“你要当着我的面喝酒?”文乔问。
池苒忽然想起军规第二十四条里就有一条禁止酗酒的条例,他在文乔面前提喝酒简直是贴脸开大,随即换了套说辞:“那儿的下酒菜不错,很久没去吃了。”
然而当二人坐在灯光幽暗的地下酒馆时,文乔的脸都黑了。
“这就是你所说的‘不错的下酒菜’?”
“本店正宗炭烤蜥蜴尾,限量供应,不少达官贵人特意为这口而来,”酒馆伙计兼池苒原来的掮客信誓旦旦介绍自己店里的招牌菜,然后他压低声音笑得谄媚,“也就是文指挥官和池苒兄弟过来,我才特地让老板留了一份,快趁热尝尝。”
文乔不为所动。
池苒用肩撞了酒馆伙计一下:“先放这儿吧,有需要叫你。”
酒馆伙计这才如梦方醒,一边叨唠着“比电视里看上去还好看”,一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池苒笑得揶揄:“他在谈论你的外貌,大指挥官。”
文乔对于周边的目光,无论是惊艳、憎恶还是忌惮早已习以为常,他将面前的酒杯往前一推,说道:“想问什么,说吧。”
池苒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哂笑:“现在倒很自觉了?”
文乔用审视病患的眼光审视面前黏糊糊且冒着泡的酒,又看了看那盘黑糊糊且卷曲的烤蜥蜴尾,像对待康纳德上将那样与它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不然?刻意把我往这里带,总不能是真的想吃……”
文乔眼皮一跳,看见池苒灌了一大口啤酒,正在试图把烤蜥蜴尾往嘴里送。
他话锋一顿,语气柔和了些:“有异食癖的话可以找赛因,起码自己人做的食物会更安全些。”
池苒将嘴里的烤蜥蜴尾嚼得咯吱脆,脸上带着几分怀念:“就是这个味道,跟记忆里一样难吃。”
文乔:“……”
“我灌下一杯兑水的酒,听角落里的水手在吹牛,他剪着时下流行的癞痢头,说他搞定了伯爵的姘头……”
歌手在台前鬼哭狼嚎地唱着民谣,底下一众酒鬼跟着附和。
旁边桌上响起三声响亮的耳光,穿着清凉的女陪酒一脚踩在桌子上,对着被她扇得满脸巴掌印的肥猪头笑得花枝乱颤,然后拿起骰子接着摇。另一桌的一对gay已经喝多上头,旁若无人地激情热吻,舌头快伸到了对方嗓子眼里。
在这种人人都用酒精、情色麻醉自我的场合,大指挥官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看起来很可笑吧?”池苒问。
文乔看向他。
“一个个醉生梦死、自甘堕落,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池苒从盘子里捡出一块蜥蜴尾,细心剥着上面焦糊的部分,“我以前也是这样,走私、打架,挣了点钱就来这里喝一顿酒,能活着最好,死了也行,反正烂命一条,要不是池润那个拖油瓶,我或许还会更自由些。”
一条剥得干干净净的蜥蜴尾放到文乔的餐盘里:“也可能死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人活着总要有支点,有的是欲望,有的是责任。”文乔盯着餐盘里的肉,淡淡道。
“欲望责任什么的,其实感觉更像是本能,”池苒用下巴指了下餐盘里的东西,“别光顾着聊,尝尝看。”
文乔微微蹙了蹙眉,用餐刀优雅地切下一小块放到嘴里。
池苒笑了:“还行吧?不难接受吧?”
“还可以。”文乔放下刀叉,看样子是不打算再动了。
池苒不再强求,大指挥官虽然善于压抑自己的情感欲望,但对于自己嫌恶的东西倒是从来不加掩饰。
“求生本能让我想要活下去,所以选择用池润作为我生存下去的理由,”池苒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可是——”
他蓦地抬眼,身体前倾,用手臂支着下颌,隔着酒馆暧昧的灯火与文乔对视:“自从跟你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我几乎都在违背自己的本能反应,我上了这条贼船,身为船长的你难道不打算告诉我这条船会去往何处吗?”
“你是想问那些人鱼异种跟我有没有关系吧。”文乔静静看着他,带着洞悉一切的淡定。
“嗯哼。”池苒将文乔的餐盘端过来,毫无芥蒂地吃他剩下的食物。
“冯莫说的没错,人鱼变异种的确是GRE的成果。”
池苒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