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类会将巢穴修建在树枝或山崖以躲避天敌对幼崽的威胁,这只异种有恃无恐地将卵产在河边,说明附近早已没有能对它造成威胁的东西了。”
呼吸停滞一拍,池苒猛抽一口气:“不可能!你告诉我,是不是想让我放弃去找池润?因为拖慢整个团队的进度?”
“池苒,冷静一些。”文乔说。
涣散的思维一秒回笼,池苒揉了揉紧皱的眉头:“抱歉,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
……害怕。
害怕池润早就死了,害怕她已经变成了异种面目全非,害怕回到自己空荡荡的屋子,却再也没有那个会叫他“哥哥”,等他回家的身影。
在克里希斯镇,在罗斯海港,甚至在主城基地,他还可以说服自己不去想太多,可是如今在距离梵尔镇不到百公里的戈壁,在同一条河流之畔、同一片星空之下,他忽然要直面一直以来刻意忽略的隐忧,面对随时可能比想象中更糟糕的结果,这让他的精神像悬在细丝之上的水晶玻璃,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分崩离析。
手上一阵温热,文乔捉住他的手,常年积雪不化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担忧:“手这么凉。”
池苒抬头,没等说话,携着淡淡体温的作战服外套被披在他身上。
“你在照顾我吗,大指挥官?”池苒勉强扯了扯嘴角,“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他说着就要脱下外套还给文乔。
“穿好,”文乔命令道,随后语调放缓,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轻柔,“我会帮你救你的家人,但是一切要听我的。”
池苒动作一顿,然后将作战服外套拉锁拉到最上,只露出那张苍白俊秀的脸。
属于大指挥官身上的气味强势将他环绕,敞开口子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心跳回巢,池苒竟然产生一丝安定的感觉。
如果余生,有家人,有队友,还有这么一个大指挥官,好像也不错。
二人回到驻扎点,引起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围观。
彼时所有人刚刚吃完饭,正在讨论白天出现的异种和接下来的计划,忽然集体安静下来,注视着刚从河边回来的两人。
虽然总以禁欲冷峻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但关于大指挥官文乔的花边新闻一直是上至贵族、下至平民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指挥官和黑机械师的小暧昧一直被大规模示爱指挥官、指挥官和女王的秘密关系等八卦新闻挤在边边角角,不少人甚至认为这是因为文乔太招恨了,所以他的政敌才会通过传他和同性下属的绯闻来打击他,只有冯莫因为上次与池苒谈话,对二人关系的传言有几分笃信。
此时,月黑,风高,小树林。
机械师身上还穿着绣有指挥官身份标识的外套,这是演都不演了。
索恩恨恨地冷哼一声,联想白天二人相互袒护的态度,啐骂道:“死基佬。”
沃格杰不愧是女王身边的近臣,很快恢复淡定迎上前去:“文指挥官,您回来的正好,西莉娅小姐刚刚提供了一种解决办法,她说她认识附近一位探险家,在地质勘探方面很有造诣,说不定我们的任务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这么巧,”文乔看向西莉娅,眼神审视,“之前怎么从没听西莉娅小姐提起过?”
西莉娅那双总是半垂的眼皮微微抬起:“我那位朋友性格孤僻,之所以选在附近居住也是为了避开人群,会想到找他求助,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了。难道文指挥官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文乔薄唇轻启:“这倒没有,有劳西莉娅小姐欠下人情了,过后我会向女王殿下亲自上表您的贡献。”
西莉娅微微颔首,虽是个表示尊重的动作,却透着高傲自持:“应该的,您客气了。”
商量完第二天的行动路线和当晚的巡岗顺序,人们陆陆续续回帐篷休息。
干枯的树影在月下摇晃,狂风裹挟着砂砾鬼哭狼嚎地撕扯帐篷。
在这个风声鹤唳的夜晚,人们多多少少有些睡不踏实。索恩右脚瘙痒难耐,他痛骂一声,起身从背包里翻出一管药膏,正准备涂抹时,帐篷外忽然传来扑棱棱一声。
接着,一道婴孩刺耳的尖笑声蓦然出现,掺在凄紧风声中幽幽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