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巴尔的摩是公认的不太平,譬如以它的犯罪率久居不下美利坚排行榜前三这点来看,古维眼前的这幅状况也还算是“合情合理”。
毕竟这是个雨夜,就像福尔摩斯说的那样,大雾天气是行凶最佳时期,雨夜也渲染着不尽然相似的恐怖气氛。
尽管这不是烟雾尘尘的伦敦市区,可巴尔的摩的夜晚啊……这个点儿总有头戴面具,手拿斧头cos水晶湖杰森的神经病们四处撒泼打滚。
FBI行动队队员古维在他长达三年的夜巡生涯里碰到的怪胎们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此时此刻,恰巧撞上个行凶犯也毫不稀奇。
他没有出声,更没有打开军用手电筒打草惊蛇。古维凭借着感觉小心地挪到了巷外的视觉死角,手指已经搭在腰间的配..枪上。
凭借瞬间的印象,古维判断出那是一个身形高大、体态纤和有度的男性。可能穿着胶质的外套,因为雨水击打上去发出了轻微的“哒哒”声。
那个男的正在拿着什么东西在巷子里切割某种大型动物,一团阴影僵卧在了男人的脚边,根本看不出来人型。
没有挣扎,没有呼救,仅仅是凭借皮肉肌理撕裂的声音,古维没办法直接判断这是凶杀现场。他的策略是先制服再勘察,如果他对这次的行动判断失误,那也还有挽回的余地。
说实话,这个人的仪态称得上优雅,动作干净利落。可再怎么优雅的动作也掩盖不了空气中隐约弥散开来的铁锈味儿,雨水混合着血液变成淡粉色,汇成细小的水流经过古维的脚边。
刀刃划开皮肉的细微声音和淅淅沥沥的雨声混合,饶是心理素质还算强大的古维也感到自己的胃部有些不适。
他的脑子里立刻闪过了解剖台上的各种画面,有些挑战正常人类的生理极限。
古维曾经听FBI联邦调查局里的那些时常夜巡的老油子们说过,在黯淡的月光下,干涸的血迹是黑色的。
嗯,大概是吧。毕竟他没什么机会去见识大场面,现在那些在雨水中晕染开的血液看起来是浅色的,有点像花店里放久了潮湿发霉的康乃馨。
朦胧的夜色模糊了古维的性别认知,他初步估计这家伙是位男性,和自己差不多高,格斗能力未知,携带危险武器未知。
即使这不是凶杀现场,下雨天里深夜在外切割大型动物也能以“扰乱治安”的罪名带回去拘留。
古维耐心地贴在墙壁上,仔细探听着巷子里的动静。他得找到一个最佳时机,在罪犯走出巷子的那个瞬间,他可以凭借先知条件一击制服。
他过去的时候,巷子安静极了,若是不仔细分辨,几乎听不出来有任何异常。巴尔的摩本就有几处路灯常年失修的地方,并且现在是雨天,巡查的探员一般会直接拿强光手电筒照一下,然后略过这种地方。
古维的一个同事就是这么死的,他在强光照射在杀手身上的时候,中了四枪,倒地,死在了送往医院的路上。
血腥味开始变得浓厚刺鼻,这说明受害者生还的几率已经开始无限接近于零了。
一个有经验的FBI职员永远知道及时止损的道理,他现在不清楚罪犯身上有没有杀伤性武器,贸然暴露或许有着遇害的风险,敌暗我明。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待,突袭只是一种拖延凶手的下策。
古维没有美利坚传统的个人英雄主义,他的思想并不激进,更加接近于古老东方的儒家艺术,善于借助团队的力量。
让人不安的小雨仍然在下着,雨水滴落在古维的衣服上发出微小的震响。
他的手指在夜间的寒气里有些发颤,古维轻轻地向手上呵了一口热气。他仍然保持着高度警觉性,随时准备着先发制人。
为了避免对讲机偶尔会传来的杂音惊动罪犯,古维在夜巡前就提前关掉了电源。
巷子里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古维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直接冲进去开.枪的欲望,但他毕竟没有美利坚老派警察那种遇到嫌疑人直接清空弹..夹,送人见上帝的习惯。
万一……他判断错了呢?
古维的犹豫源自被杰克·克劳福德停职的行动队队长——克拉丽丝·史达琳。
上周,她在一次任务中失手开·枪打死了一位抱着婴儿的毒·贩。尽管孩子没事,但还是招惹上了许多麻烦。
许多没有经历过现代凶险战场的瘾君子或是别的什么旁观者,从来都可以毫无顾忌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加以指责。
就像是一场不见血腥的女巫审判,而他们审判的对象却是一位用生命维护城市秩序的英雄。
FBI探员本就是份吃力不讨好的职位,每个月都有人因为巨大的心理压力而离职,古维见识了太多这样的事,行动中便越发谨慎。
雨天果然容易引起各种让人软弱的情绪,古维很快就甩开了心里的杂念。他专注地观察着巷子里时不时传来的声响,习惯性地握紧了手中的配..枪。
一只布满细小伤口的手率先探了出来,按在地面肮脏的水滩上,另一只能够清晰看见蓝色血管的手几乎触到了他的脚边。
古维一愣,瞳孔颤动着几乎缩成了圆点。
不好!他的判断失误了!
脑中灵光闪过,他立即转身。却被人飞快地踢在腰部,力道大得让他不得不侧倒在地上,接连翻滚了好几下,才躲开对手凶残的侵袭。
地上飞溅起的积水迷住了古维的眼睛,腕部受到重击,脱离控制的手..枪向一旁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