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能看到这幅场景,其实还是挺惊悚的,他颇有些自娱自乐的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仿佛要把自己从死亡的阴影之中解救出来。
经过一番徒劳无功的行动之后,古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躺在敛尸袋里的身体,飘出了车外。
当古维用自己轻飘飘的新身体顺着流动的风返回自己的死亡地点时。
一位仍然停留在现场的FBI探员,用他仿佛能够看破事物本源的的眼神,顺着古维漂浮的方向而移动,就好像他能看见古维一样。
这位探员正在分析凶手的行动,细致到了即使是古维在现场亲身经历了每一个过程,也无法如此准确地描述出凶犯的心理和目的。
凶手似乎名叫汉堡·莱卡?如果他愿意去骗一个死人,那古维算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古维并不觉得自己的记忆力有多么差劲,但他实在是有些记不清开膛手最后附在他耳边到底说了些什么。
就像一个文笔奇差的三流作者费尽心思地在写悬疑小说的打斗部分,最突出凶手行为特色的精彩情节反而被一笔带过一样。
古维的记忆也被笔尖划出了一道裂口。
古维记得他死了,死因是颈动脉撕裂,大出血导致休克,随后听着凶手比比了一会儿就死了。
他到底是没撑过三分钟,但他此刻已经基本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实。
出于职业习惯,还没有完全习惯自己已经不能和常人交流的古维仍然忍不住地一次次尝试着着参与这个话题,他在分析自己的死因。
“其实我应该开·枪的。”古维喃喃自语道。
那位青年仍然看着他,没有回应。
“格雷厄姆探员,你可以看见我吗?”
古维不知道自己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的脸色到底有多么病态,更不知道身上染着紫褐色血渍的衣物,让他现在的形象堪比恐怖片里的恶鬼。
古维飘近了一些,停在青年的面前。唯一可以透露出他无害的地方,只有他那双始终清澈无比的棕色眼睛,里面轻轻晃动着警车上闪烁的蓝红灯光。
而青年的视线仍然停驻在他原先的位置,偶尔移动一下,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的确,有些人在思考时,视线确实容易集中在某处。
大概是巧合吧,古维心底有些发涩,他在青年面前停了一会儿,最后径直穿过了青年的身体,飘向别处。
这是他生前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大概变成幽灵就只剩下这一个好处了。
“这是一场谋杀,而非挑衅。”威尔说道。
“杰克,切萨皮克开膛手并不希望用古维探员的尸体去羞辱其他人。他认为这位FBI探员比自己最初的猎物要有趣得多,并且……”威尔看了一眼古维的方向。
“开膛手一定是在古维探员身上留下了痕迹,但他清除掉了那些留下的东西。可能是皮肤碎屑或者指纹之类的,我不清楚是为什么,但他接触过死者的尸体。”
“开膛手应该穿着全身雨衣并且带着手套,但最后他脱离这些防护触碰了尸体。杰克,他没有侮辱或者挑衅的意思,即使有,他也并不是针对古维探员。”
古维在一旁认真地听完了威尔的设想,沉默地飘离了这个地方。身于暗处时,他眼底晕染的浅光一点一点散开了。
古维漫无目的地随着风的方向飘动,感觉自己轻盈的身体正被一些无形的力道四处拉扯着,即将崩析离散之时。
他的眼前闪过那个被他失误判断而结束的生命,拉扯他的那些力量便减轻了许多。
随即,古维的意识堕入了黑暗之中。
他所不知道的是,当他离开之后,威尔转身,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
“杰克……”威尔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克劳福德探长一件事情。
“我曾和你说过的,我不会回应我脑子里的一切幻象,这种特殊的共情能力并不影响我的生活。”
“可我不能忽视设想中的古维探员,即使我知道那不是真的。”威尔的神情有些疲惫,他摘下眼镜,用微凉的手指搓了搓自己的脸,意图让自己混沌的大脑清醒一些。
“刚才,我看见他站在我身边,认真分析着开膛手的行为模式,就像他曾经做的那样。”
“杰克,你不应该让我来处理这个案件,在FBI里有很多和我能力相似的探员。他们能够不带任何自身的感情色彩,这样对处理案件有利一些。”
“可那些都不是你,威尔。”杰克正色说道,他顺着威尔的视线望去,什么也没有看见。
“古维的死让我们都意识到了,米里亚姆的失踪并不是一场能够轻易放在旧卷宗里积灰的悬案。我们必须抓住切萨皮克开膛手,是我们,而不是我一个人。”克劳福德探长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我又失去了一位优秀的探员,几乎没有人相信我能够抓住切萨皮克开膛手。”
“我需要借助你的想象力。”探长把手放在威尔的肩膀上按了一下,仿佛安抚一般地放低了声音,粗犷的音色听起来居然有些柔和。
“古维相信我们能抓住切萨皮克开膛手,他一直都这么认为。说实话,我觉得比起旁人,他可能更加愿意让你来接手这个案件。”
“他信任你,威尔。”
“好好休息。”威尔垂眸,扔下这么一句客套话就仓促离开了。
可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