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没有人接。
电话忙音里似乎夹杂着一点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如果仔细听,会感觉像是一个喉咙被割开的人最后的喘息。
嘶……嗬…滋滋……
心里莫名一阵烦躁,奇尔顿挂断了电话。
说来奇怪,越是远离那个雕像,奇尔顿内心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漆黑的城市像是某种野兽张开的喉咙,奇尔顿向前行进的每一步,仿佛都踏在了死亡的阴影之上。
“古维,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奇尔顿看向身边的古维,似乎这个早已死去的鬼魂可以带给他一丝安全感。
“是有臭味吗?你在机场那问我,我没闻到,但是刚刚我闻到了。”古维露出了一个嫌恶的表情,“就像那种下水道里面鱼虾腐烂的腥臭,这味道好像越来越浓了。”
“有…吗?”
身体泛起几分寒意,奇尔顿感觉自己后背有点发冷。
他在机场闻到的怪味并不是古维形容的那样,而是一种非常特别的臊味,就像刚剥下来的野兽皮毛上的那种味道。
“你没有闻到吗?我真的感觉这味道越来越重了……呕。”古维捂住了鼻子,速度极快地在各栋建筑里面来回穿梭,好像是想找出什么东西。
“谁晒的咸鱼沤烂了吗?德里气候这么潮,根本不可能有人晒鱼干吧?”
古维的语速很快,他似乎也有些不安,只是他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鱼腥…味?
奇尔顿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测。
“古维你别找了,快回来!”奇尔顿的脸色非常难看,就像一睡醒就发现昨天同床共枕了一夜的美人,其实是具早就死了很久的干尸。
“啊啊啊啊!太臭了,我特么真的受不了了!德里镇怎么会这么臭啊!”古维崩溃地大喊道。
他似乎陷入了一种非常极端的情绪之中,整个鬼神经质地在各个建筑里四处飘荡,试图找到臭味的源头。
“别找了,这附近肯定藏着一具腐烂了很久的尸体。”奇尔顿笃定地说道,“也许不止一具。”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们居住的巴尔的摩,就算是凌晨,街上也会有几个到处游荡的毒.虫。德里的夜晚太安静了,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你不会觉得阿美丽卡的社会保障已经好到了,没有流浪汉露宿街头的地步吧?”
闻言,古维悬停在半空中,血红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奇尔顿。
“继续说。”
“古维你是FBI探员,你应该很清楚,凶案现场里尸体高度腐烂后的那种味道。”
“就算是一直泡在水里,被人藏在下水道里,也能很清晰地穿透沥青路面,钻进人的鼻腔。”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水泥藏尸案被人勘破的原因,尸体内部在不断腐烂发酵,散发出来的恶臭是外行人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
奇尔顿冷静地分析道,可就算他做出了无比合理的猜测,心中的不安也没有消退分毫。
因为工作的原因,他解剖过成百具尸体,其中不乏一些被凶手以极其残忍的手段虐杀致死的受害者。
看着那些支离破碎的躯体,奇尔顿早就不会对死去的人感到恐惧了。
可他为什么无意识地抓紧了手提箱的把手?
指关节微微泛白,奇尔顿发觉自己总是不由自主地催促着古维回到他的身边,就好像他在害怕一样。
害怕?
为什么?
德里镇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去害怕吗?
奇尔顿的思绪逐渐开始混乱,他的心跳很快。潮湿冷凝的空气里似乎藏着一只看不见的手,寒意轻轻拂过皮肤,奇尔顿感觉自己的脖颈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奇尔顿。”古维瞳孔里的红色越来越浓郁,如同两轮将要坠入深渊的烈阳。
“不过……我没注意到吗?”
“那个红色的气球一直就在那里?”
空无人烟的街巷里四处弥漫着陈旧的死意,无人打理的商铺,老化的低矮名居,笼罩在灰暗里的其它建筑,都像褪色般灰败无光。
一个如血液般艳丽的红色气球,安静地悬在不远处的小巷里。
气球无风自动,慢慢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就好像是一个背对着奇尔顿的人,正缓慢地回过头去看他。
“DERRY.”
血红色的大字仿佛下一刻就会从气球表面滴落到地上。
“嘻嘻嘻,欢迎来到德里……”
一人一鬼站在寂静的小巷里,同时听见了耳边传来的疯狂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