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这种人类自然的生理规律,一般处于青年时期的的连环杀人犯,犯罪目标范围会涵盖青壮年男人、女人和儿童。
而随着生理机能的衰落,犯人将会挑选更容易得手的对象下手。
譬如儿童、身体娇弱的女性、病弱老人等。
德里镇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完全和这种规律不符。
几十年前偏好向难以反抗的少年儿童下手,而几十年后却开始对强壮的成年人下手吗?
从这种变化里,奇尔顿嗅到了几分古怪。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异常?
凶手难道不会衰老吗?
还是说……根本就不止一个凶手,在德里镇持续作案的,实际上是一个不断传承的杀人家族?
昏黄色的车灯破开无边无际的黑暗,一些细小的雨珠斜飞到玻璃车窗上,被惯性拉成了小小的细线。
越是远离城市,靠近处于郊区的德里镇,击打在车窗上的雨滴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黑暗中像是有无数只正在挥动的小手,毫无倦意地拍打着汽车的铁皮,沉重的雨点砸在车上砰砰作响。
奇尔顿坐在汽车后座,脸上的表情非常凝重。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车外不规律的雨声,奇尔顿总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封在罐头里的鱼。
德里镇深沉的雨夜里似乎藏着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迫不及待地想要用自己的指甲挖开罐头的铁皮,不只是因为它可以这么做,也因为……它饿了。
吃人…吗?
脑中的灵感转瞬即逝,无数血腥的画面从记忆里闪过,奇尔顿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确实,如果是吃人就完全可以解释得通了。
因为凶手吃人,所以警方根本找不到那些受害人的尸体,只能把这些人收录在失踪人口的档案里。
凶手早年经验不足,所以专挑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动手。
当时正因为只有凶手一个人,所以他(她)的作案频率并不算太高。
就像潜伏在兔子洞前捕猎的野狼,一旦吃饱,就不会再有兴趣对猎物下手了。
而几十年后,凶手找到了共犯生儿育女,也将这种畸形的食人念头强压在了儿女甚至子孙的身上。
他们必须向成年人下手。
因为……孩子的肉太少,已经不够吃了。
看着奇尔顿飞快地写下一条又一条的案件猜想,那些互相勾缠的英文字母在古维眼里变得越来越恐怖。
他安慰般地拍了拍奇尔顿的肩膀,深深地叹了口气。
“人怎么会残忍到这个地步呢?杀人、吃人,几亿年的时间好不容易让人类从茹毛饮血进化到西装革履。在这些人身上,却没有一点点现代文明的痕迹,还是像最初的野兽一样。”
奇尔顿扭过头看了古维一眼,在笔记上快速写下了一个短语。
Empathy corrosion.
共情腐蚀。
这两个单词分开,一个是共情,一个是腐蚀,古维明白。
但当它们合在一起时,古维就不太明白了。
“什么意思?”古维有点不好意思,他感觉自己明明也上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但在奇尔顿面前,他完全像个什么也不懂的文盲。
奇尔顿并没有嘲笑古维,他只是停下来思考了几秒钟。他似乎是在想自己应该怎么快速简洁地,向古维解释这个心理学上的专有短语。
笔尖在纸上不断滑动,黑色的墨水倾泻而出。
/共情腐蚀是指一个人的共情能力受到损害或减弱,导致其难以理解和感受他人的情感和立场。/
/当个体的共情能力被削弱时,他们就会表现出更多的残忍行为。这类人一般更加专注于自我的利益,忽视他人的感受。一旦彻底将他人视作物品,残忍似乎也成为了一种的合理宣泄。/
奇尔顿真的是写了相当长的一段话,他写完之后转了转有些发僵的手腕,隐密地用余光观察着古维的表情。
“哎,我明白了,越残忍的人越没有同理心。”古维只用一句话就把奇尔顿的长篇大论全部概括了。
他死的时候只有24岁,骨子里仍然留着些天真。
“可是奇尔顿,我一直觉得人不是生下来就那么坏的。就算是天生的反社会者,心里也会留存着一部分柔软的情感。”
“一个人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才会让他(她)最终沦到了吃人的地步?”
古维根本想象不出来,在如今物质完全不匮乏的时代,居然有人会想到要去吃另一个人。
刀尖剖开血肉,露出被黏连肌理包裹着的热腾腾的鲜活脏器。艳红的血液疯狂涌出,就像是大雾天气里逐渐晕开的一轮红日。
到底在什么样的念头里,才会有人看着那颗和自己长相别无二致的活人头颅时,心里开始涌动刻骨的食欲?
古维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