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三十三分。
德里镇。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3:33,奇尔顿心里无端泛起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
“呼呼……”古维提着箱子跟在奇尔顿身边,放松地出了一口气,“差点没憋死我,太好了,现在那股臭味终于消失了!”
谷歌地图的导航非常差劲,对于德里小镇的路况,并没有非常详细的路线指南。
的士司机在收了奇尔顿包车的三百美元后,把他们拉到了一个相当偏僻的地方。
昏暗灯光下,老化严重的柏油大路上满是裂痕,路两边长满了几乎有成年人腰部那么高的野草,看上去非常荒芜。
这边每隔几百米都会装有一个路灯,但只有奇尔顿下车的这个地方,路灯完好无损。
远处仍旧漆黑一片,古维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有赖于鬼魂良好的夜视能力,他看见下一个离他最近的路灯灯泡在杆子上烂得稀碎。
“这边公共基础建设好烂啊,奇尔顿你看,路灯建得稀稀拉拉也就算了,坏了的灯居然也没有人修。”
古维不可置信地在周围绕了一圈,惊讶地发现真的只有他们这里一个路灯亮着。
“乡下地方。”奇尔顿瞥了一眼周围杂草丛生的破烂水泥路,冷冷开口道。
“穷乡僻壤出恶民。”
“呃……”古维顿时失语了。
他不知道是该反驳奇尔顿,还是该说些什么来扭转奇尔顿对野郊小镇子的不良印象。
这个地方渺无人烟,古维一时间不知道该对奇尔顿说出的那些恶语,做出什么稍微合理点的反应,只好尴尬地浮到了高处。
皮箱被他提在手里,缓缓升到空中。如果有不知情的人看见这一幕,肯定会觉得相当神奇。
可即便古维什么也没说,奇尔顿还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极其短暂的气声,听起来就像“哼”。
古维其实听见了,但他假装没有听见。
幸好幸好,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不然奇尔顿又得发脾气了。
两人用谷歌导航查了一下,只要沿着这条大路直走,再过几百米就可以看见德里镇了。
那个夜车司机收了比平时高出两倍的价格,却并没有直接把奇尔顿拉到目的地。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他就催促奇尔顿赶紧下车,似乎是畏惧着德里镇里的什么东西。
害怕杀人犯?
住在德里镇附近的人都知道德里镇很危险吗?
里面总不会住的全都是杀人犯吧?
奇尔顿被自己偶然蹦出的想法给逗乐了,他微微笑了笑,随即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沿着宽阔的柏油路行走,奇尔顿举起手机充作光源,他好像确实可以隐约看见:不远处坐落着一个灰色的小镇。
唤了古维下来,奇尔顿假装是自己提住了装满衣服的箱子,两人匀速并肩行走着。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奇尔顿在路边看见了一个破旧的指示牌。
生锈严重的白色铁皮上残留着模糊不清的油漆字,字母歪歪扭扭地竖立在那里,就像几个肢体残缺、无法站稳的小孩子。
真是古怪……
奇尔顿连忙把这个有些可怕的联想,从脑子里驱赶出去。
他抿了抿嘴唇,突然有些后悔之前没有听古维的话,他没有在手提箱里带上任何水或者食物。
可奇尔顿现在感觉自己有些口干舌燥了,他迫切地想要喝上一瓶依云矿泉水,喝完一整瓶。
这是典型的焦虑躯体反应,奇尔顿明白。他自己就是心理医生,他在哈佛得到了三个相关学位,他当然清楚自己现在是怎么了。
可他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奇尔顿想不通。
相同的连环杀人案奇尔顿破获过不少,至于跨州外勤……奇尔顿在俄亥俄州、德克萨斯州、明尼苏达州频繁往返了不下数十次。
他根本不会害怕所谓的杀人犯,也根本没有远途焦虑。
视线转向身边的古维,即便古维身上仍然穿着死前那件血迹斑斑的FBI制服,即便古维惨白的脖颈上横贯着一道巨大的血色裂口,即便古维的尸体被开膛手剖出了一个大洞。
即便古维是个死人,是个鬼魂。
奇尔顿轻轻摇了摇头,他从来都没有觉得古维可怕。
“古维……”奇尔顿喊了一声古维的名字。
“呃?怎么了?”
古维扭过头去看他,表情很疑惑,这幅生动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一个活人。
竖起的衣领完全盖不住古维脖颈上早已干涸的大片血痕,但古维还是在某一天悄悄地把领子立了起来,并且一直立着。
这是一个心思相当细腻的人,哪怕古维平时表现得大大咧咧。
奇尔顿突然回忆起他第一次在古维尸体上做研究的时候,即便隔着胶皮手套,他也能感觉到古维僵硬躯体上传来的刺骨寒意。
就和古维后来触碰到他的那只手,有着一模一样冰冷的温度。
其实,也并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让你跟上,不要在外人面前露了馅。”奇尔顿说,他又重新拨打了一遍德里警察局的电话,手机里传来的仍然是滋滋啦啦带着电流的忙音。
“噢。”古维应了一声,样子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