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古维平时在FBI探员里,应该属于那种服从性很高,很听话的类型,也难怪他的队长史达琳对他那么爱护,奇尔顿想。
嘶……嗬…滋滋滋……
手机陷入了长久的占线。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奇尔顿总感觉这种滋滋啦啦的声音并不是从他的手机里发出来的,反倒更像是有人趴在他耳边嘶嘶地喘气。
“怪事真多。”黑暗里突然出现一张惨白的女人脸,把奇尔顿给吓了一跳。
举起手机,白色灯光照到远处的电线杆上,奇尔顿才发现那其实是一张很新的寻人启事。
嘶…滋…嗬…嘶……嗬……滋滋……
手机仍然在响。
走近那张寻人启事,奇尔顿看见这根有些年头的电线杆上,居然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寻人启事。
这些寻人启事甚至把电线杆都围粗了一圈,从远处看去,如同一个肚子里怀着巨大肿瘤的可怜女人。
奇尔顿捏住最新的那张启事轻轻撕开一角,赫然发现这些苍白的纸张仿佛一个由无数块饼皮堆叠而成的千层蛋糕,寻人启事下面仍然盖着寻人启事。
层层叠叠,仿佛永无止境。
德里镇到底失踪了多少人?
奇尔顿心里有些发毛。
嘶…滋…嗬…嘶…嗬……滋滋……
手机惨白的光亮照在那些贴着无数张照片的寻人启事上,被撕开的那张失踪女人的照片随着纸张的垂落,在空气中轻轻地上下摇晃。
奇尔顿盯着那些表情各异的脸,看的时间久了,总有一种他们也在盯着自己的错觉。
滋……滋……滋……
滋…滋……我才不想骑那匹马!我才不要骑那匹马!它会摔死我的!摔死!摔死!摔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手机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孩童惨叫,电话占线的忙音瞬间被瘆人的癫狂笑声取代。
奇尔顿手腕一抖,亮蓝色的手机被他甩飞出去,狠狠砸在了地上。
“我去!这是什么东西?”古维也被吓得不轻。
诡异的声音没有停止,手机里仍然播放着疯狂无比的嬉笑声。仔细听去,背景里好像有无数个孩童在用稚嫩的童音在大喊着“摔死”。
“什么货色!滚出来!”
古维见奇尔顿平日里高傲的神色瞬间变得灰败,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怒火。他从地上捡起手机,那个声音却戛然而止。
滑动着通话记录,古维准备找到那个打恶作剧电话的人,却发现打向警察局的电话早就自己挂断了。
时间:两分钟前。
记录显示,自奇尔顿来到德里镇后,打出去的电话都没有被接通过。
那他们刚刚听见的声音是什么?
古维顿时心里一惊。
他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这是他在恐惧中保持冷静的一种惯有方式。尖利的牙齿嵌入黏膜,却没有平日熟悉的痛感。
这时,古维突然想起来,他早就死了。
嘿!
您猜怎么着?
他也是鬼!
都是鬼,还怕它不成?
“MD臭德里镇的专门吓唬到咱们巴尔的摩人身上了,奇尔顿别害怕,要是敢露真身我马上冲上去干.死它!”古维擦了擦手机上的灰尘,把屏幕摁亮,举起来当做手电筒。
“真的别怕,这死样都不敢出来和维大爷亮亮,说明自己啥也不是。”古维安慰似的拍了拍奇尔顿的肩膀,示意奇尔顿继续放心大胆的往前走。
心有余悸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奇尔顿发觉自己早就惊出了一层冷汗。
心脏在胸腔里嘭嘭直跳,奇尔顿勉强对古维扯出了一个笑容。
尘封的记忆被再次唤醒,奇尔顿的鼻尖似乎又闻到了他最开始踏入德里镇时那股热腾腾的兽类腥臊味。
他想起来了。
这种味道,是马。
一匹黑马,一匹有着华丽长鬃毛的桀骜母马,一匹被驯养在斯德垂拉皇家马术俱乐部的功勋马。
一匹因为奇尔顿幼时胆怯,而被注射药剂无情处死的马。
“我才不要骑那匹马!它会摔死我的!”少年奇尔顿大喊道,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乞求。
可最后他仍然骑上了那匹自己最害怕的马,父亲不允许他在马术课上表现出退缩,所以他还是屈服了。
起初,那匹马无论如何都不肯走,甚至咬起了奇尔顿的衣服。在众人轻视的目光中,奇尔顿狠狠地在它身上打了一鞭,蜿蜒的血痕出现。
那匹高傲的烈马像是疯了一般载着他在竞技场里狂奔,一圈又一圈,用着一种奇尔顿从未见过的疾速。
直到……它一头栽了下去。
奇尔顿全部都想起来了。
电话里重现的,是他少年时期,最恐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