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拳头深深砸进潘尼怀斯的头颅里，古维才真正看清楚扩散在整个德里镇的恐怖景象。

入目可见的全都是孩童腐烂溃败的尸体，房屋倒塌倾轧，地面塌陷龟裂。巨大的裂缝里，暴露出藏在地底的层层叠叠的诡异人柱。

整个德里镇就是一座建立在孩童尸体上的恐怖鬼域！

心中升起的恐惧瞬间汹涌成雄雄燃烧的怒火，古维揪住潘尼怀斯款式浮夸的衣领，一拳又一拳地砸在它那张丑陋的脸上。

“吃人！吃人！吃人！”

“你到底吃了多少人，德里镇的地下才会有这么多尸体！”

古维就像是一头发狂的狮子，浑身散发着无比危险的气息，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被他抓手里狂揍的潘尼怀斯越缩越小，最后身体几乎变成了刚出生的婴儿那么大。

远超成年人尺寸的硕大红色头颅下，挂着一个幼小无比的赤.裸身躯。它的身上没有任何表露性别的器官，它根本不是人类。

潘尼怀斯向古维轻轻挥舞着小手，那颗硕大的诡异头颅上露出了天真的表情，就像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心的初生幼儿。

眼前这幅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古维挥舞的拳头迟疑了。

“它吃婴儿！古维！”奇尔顿厉声喊道，暗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不要停手，直接打死它！”

拳头再次落下。

潘尼怀斯缓缓裂开嘴，它准备再用喉咙深处的光照向古维，却被古维一拳打烂了嘴巴。

被如此密集的攻击不断殴打着，潘尼怀斯的身体如同瓷器一样破损开裂。

随着古维拳头一次次落下，那颗丑陋的头颅不断变换着模样。

变成中学校园里，欺负过古维的白人男孩。变成心理学研究项目中，骚.扰过古维的无耻教授。变成加入FBI后的第一次办案里，拿刀捅伤过古维的凶狠罪犯。

变成生命最后时刻，在巴尔的摩雨夜里杀死过古维的残忍开膛手。

汉堡·莱卡。

看着这些随着时间，在记忆里逐渐褪色的脸。古维的心中充满了愤怒，他本来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

可这些在生命中隐密愈合的伤口，仍然在此刻开始隐隐作痛。

生命中的受到的伤痕其实永远不会消失，只是大家在逐渐长大的时间里，学会了让自己不再为此感受到痛苦。

在汉堡·莱卡那张脸出现的瞬间，古维直接打穿了小丑的整个头颅。

“你现在…长大了……已经不再害怕我了。”

潘尼怀斯最终变回了自己最原本的模样：一个人脸上长着奇怪花纹的小丑，它那布满裂纹的身体却并不是人形，而是长着八只腹足的白色蜘蛛。

上百年来，它就这样趴在德里镇的下水道里，反复地编织出孩子们心中最恐怖、最绝望的噩梦。

张开被打得稀烂的嘴巴，潘尼怀斯的嘴里不断流出粘稠的黑色血液。它对古维露出一个极度痛苦的表情，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微弱的叹息声。

“原来…你就是…人群里最勇敢的…那个孩子啊……”它说。

看着古维那张仍然带着几分天真的年轻的脸，它的嘴角扬起一抹谲异的微笑。潘尼怀斯黄色的眼睛里没有一分一毫的恐惧，剩下的只是尘埃落定的平静。

“二十七年了……我其实一直都在想你，可你似乎并不是我在等的人。”

“比利……和他的那些失败者朋友……二十七年之后…我会等到他们的到来……”

说完这些，潘尼怀斯的身体如同燃烧的灰烬般，一点一点在空气里消失了。

古维思考着潘尼怀斯最后对他说的那些话，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低头看向手里握着的三颗发光小球，想起自己就是从潘尼怀斯的喉咙里看见了这个，才失去了意识。

明明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东西，但在古维触碰到发光小球的瞬间，一个念头被强行塞入意识。

他立刻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Death light.

死光。

宇宙诞生时，创造了世界的邪神死光。古维手中这三颗发光的小球，就是邪神死光身体的一小块部分。

潘尼怀斯绝不是鬼魂，它的身上有着鬼魂从来不会拥有的温度。古维抓住它时，能感觉到它的皮肤就像奇尔顿一样，是温热的。

它是个阴邪的外星活物，邪神死光残躯的化身。

“死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古维下意识看向了奇尔顿，好像是希望奇尔顿可以给他一个解释。

可这一次，无论对上什么东西都能侃侃而谈的奇尔顿，却向古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笼罩在德里镇上空的阴云全部消散，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孩童的尸体、龟裂的土地、被撞碎的建筑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暖黄色的初阳高悬在天空之上，驱散了一切痛苦与阴影。就在两人同时抬头望向湛蓝色的天空时，蓦然下起了温柔的小雨。

除了一地狼籍的手提箱，衣衫褴褛的奇尔顿，满身都是血迹和伤痕的古维，没有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德里镇恢复成了他们最开始进入城镇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