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的是，在所有孩子都回到天上去的时候，有一个穿着雨衣，拿着小船的小男孩停留在了原地。/

古维写得越快，字就越丑。

可比利伸手按住了那支钢笔，没有让古维继续写下去。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们这种有特殊天赋的人。”比利侧过脸，对奇尔顿轻声说道。

一阵非常阴冷的感觉从钢笔上传来，冻得比利几乎感觉到自己的全身都好像在发抖。

可比利并没有松开手，仍旧贪婪的地紧紧握住了那支钢笔。

鬼魂的温度就像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只是轻微的接触，就能感觉到一种可以冻伤灵魂的刺痛。

可比利仍然没有任何松开钢笔的意思，仿佛他只要触碰到了古维，就触碰到了自己曾经拼命想要拯救的那个人。

“该死的潘尼怀斯。”古维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穿透桌面，他紧紧抱住了不断发抖的比利。

身边仿佛下了一场绝无仅有的暴雪，比利感觉困住自己的那个世界，从此刻变得寂静。

滚烫的眼泪不断从脸上滑落，比利好像把这些年的痛苦和思念全部都哭了出来。

成年人就连痛苦也都是安静的，比利汹涌的泪水不断滴在古维的身上，却没有发出一点点呜咽的声音。

拥抱通常很有用，就算古维变成了鬼魂，他也始终相信这一点。

看着紧紧相拥的一人一鬼，不知道为什么，被晾在一边的奇尔顿心里陡然泛起了几分怪异的感觉。

“够了，别再抱了，一会儿比利也开始流鼻血你就高兴了是吧，古维？”

一向秉持着自己难受，就一定不让别人好过法则的奇尔顿，直接上手拨开了仍然在流泪的比利。

从西服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绣着华丽唐草纹的装饰方巾，奇尔顿心不在焉地拭干了比利脸上的泪水。

“看你也快四十岁了，还是坚强一些吧。死去的人永远活在你的记忆之中，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带着对乔治的爱与回忆，继续过好余下的生活。”

“对啊对啊，乔治也不希望看见你一直带着对他的痛苦和自责活着，以后的日子还长呢。”古维不断轻拍比利的肩膀。

尽管他知道比利无法看见自己，也根本听不见自己说的话。但古维明白，比利能感受到来自他的触碰，这就够了。

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发生着无数悲剧。如果每个都要管，就算把古维分成无数块都管不过来。

但面对这些发生在古维眼前的不幸与痛苦，他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或许是因为人性中闪烁的善良，或许是出于对于弱小者的同情，或是一个幸运的人对处于不幸中的人的惭愧……或许根本没有什么复杂的原因，只是因为古维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他想这样做。

……

比利后来诉说的故事并不复杂，乔治死后他始终在寻找凶手。而比利的少年朋友们，也都自发加入了这个追凶队伍。

在二十七年前的灼热夏日，一个名叫失败者俱乐部的小队，开始了他们波澜壮阔的冒险。

口吃瘦弱但温柔心细的比尔；家庭不幸却仍然坚强的女孩贝弗；因为肥胖被众人嘲笑、一心沉浸在知识里的本；话多调皮的瑞奇；体弱谨慎的艾迪以及沉默寡言的麦克。

这些在少年时代里，被排挤、被欺负、被轻视的孩子们，破除了心中的恐惧，以勇敢为武器。

共同在德里镇的地下，隐密地杀死了可怕的小丑潘尼怀斯。

尽管这个吃人小丑二十七年后还会再次出现，但失败者俱乐部的成员们歃血为盟，做出了再次回到德里镇毁灭小丑的约定。

当初的孩子总会长大，而那些长大的孩子又在时间中不断老去。

潘尼怀斯就躲德里镇的下水道里，在孩子们的恐惧中潜滋暗长。它靠吞食人类的恐惧为生，人类越是恐惧它，它就会变得越发强大、不可战胜。

它一次次被那些克服恐惧、怀揣勇气的孩子毁灭，又一次次地在下一个二十七年复活。

循环往复。

从无终日。

“唉，我感觉我可能要永远活在这个世界上了。”古维陷在头等舱的舒适座椅里大声抱怨道。

这次，奇尔顿为他买了一张机票。

“为什么这么说？”手里整理报告记录的动作没有停下，奇尔顿扭头看向唉声叹气的古维。

“因为等到某天切萨皮克开膛手被抓住处决了，等你幸福老死之后，我还剩下一个不得不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啊！”古维把玩着手里的死光，语气非常惆怅。

“潘尼怀斯不死不灭，如果不想它每隔二十七年就跑出来为祸人间，我不得跟着它一起当老不死啊？”

“神经病…”奇尔顿无语。

他们各自沉默了一会儿，不再继续原先的话题。

“所以，你当时真的看到了乔治的灵魂吗？”突然，奇尔顿向古维问道。

“怎么可能？我看你们俩搁那聊的那么起劲，又是小船又是雨衣的。”

古维洒脱地把死光扔到空中，又伸手稳稳接住。

“我不就是想着说点什么，好让比利可以少痛苦一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