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鬼魂不会脸红。

面对奇尔顿的怀疑，古维吞吞吐吐地为自己争辩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没好意思硬说自己写字比奇尔顿好看。

“但我的字也绝对不丑吧？而且报告是拿来看的，又不是拿来欣赏的，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写的工作报告在FBI联邦调查局里可是独一份，我上司还经常夸我呢。”古维并没有因为自己不如奇尔顿就感到自卑，恰恰相反，他甚至有点小小的骄傲。

“因为你上司是克拉丽斯·史达琳，她本来就和你的父母交好，所以相当照顾你。就算你把你的的工作报告写成了依托狗矢，她还是会夸赞你的。”奇尔顿毫不留情地点破了真相。

“而且你知道为什么你在FBI联邦调查局里面经常受到排挤吗？因为你的上司，克拉丽斯·史达琳是个女人。”

“你瞧不起女人？”古维突然对奇尔顿很失望。

“不是我，而是所有人都瞧不起女人。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吗？史达琳探长在整个调查局里举步维艰，就因为她是个女人，身高不到六英尺（约170cm），长相还算不错。捕风捉影的东西太多了，更何况没有人会允许一个身在高位的女人犯错。”

“史达琳探长不就是因为错误枪.击了一个怀孕的毒.贩才被撤职了么？”

奇尔顿的话很现实，也很伤人。

“并且我认为她是间接导致你死亡的诱因，你在她的教导下学会了谨慎开.枪。所以面对切萨皮克开膛手你犹豫了，害怕自己出错就会受到像史达琳一样的惩罚。”

“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古维。她需要谨慎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原谅女人犯错，而你并不需要。”

“因为就算你真的误杀了一个流浪汉或者别的什么夜行人，FBI也不会撤你的职。这种误伤每天都在发生，所有恶名指向史达琳，就是因为她是个女人。”

“服了，这个沟槽的世界。”古维骂了句脏话，这也是他头一次在奇尔顿面前说出这么下.流的词语。

“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因为我想让你变得愤世嫉俗。”奇尔顿摘下了工作眼镜，他有些轻微远视，看近处的东西久了，会有些不太舒服。

“你被杀死的时候年纪太小，生前又一直被保护得太好，所以你总是那么天真。可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对天真让步，从来不会。”

“无论是否出自本意，讨好上司都是一门社会必修课。字迹也许代表态度，也许代表素养，也许它什么也代表不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如果写得不好，那么就会生出被找麻烦的可能。”

“太累了…奇尔顿，这样活着太累了。”古维把钢笔盖好，重新放回了桌子上。

“还tm是Z.府部门，全tm都是一帮子老混蛋。”

“适者生存啊。”面对这些黑暗的东西，奇尔顿心里并没有生出什么恶感。

弗雷德里克·奇尔顿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他早就过了妄想着对抗规则的年纪，而且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

奇尔顿一门心思地扑在追权逐势上，就是因为他不再愿意像每一个“史达琳”那样，被轻视、被玩弄、被欺侮，他不愿意，也不甘心。

他必须竭尽全力地向上爬，只有走到了一定的高度，才能少些毫无意义的制辖。奇尔顿不想做规则的执行者，他更愿意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唉，你也是不容易。”古维难过地拍了拍奇尔顿的肩膀。

直到今天，古维才真正理解了奇尔顿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性格。

难怪奇尔顿的身上长满了雷区，一点就爆。长时间生活在这样高压的环境里，正常人都会变成精神病。

而奇尔顿也只是脾气大了一点，古维觉得还算情有可原。

“虽然真的很想帮你，但报告还是你自己写吧，我怕我那三脚猫功夫把你给害了。”

“十点多了，要吃什么夜宵吗？我能为你做的，好像也只有这个了。”古维苦恼地晃了晃脑袋，似乎是想把那些糟糕的情绪都晃出去。

“咖啡就好。”奇尔顿重新戴上了眼镜，他准备今天晚上就把初稿写完。

古维走了，但没过几分钟他又回来了。

“哈哈，你那高档咖啡机，我有点……不会用啊。”

很明显，古维就是奇尔顿嘴里那种典型的，爱喝五美元一杯廉价速溶咖啡配巧克力糖霜甜甜圈的low货。

“想也想得到。”

奇尔顿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后，施施然进了厨房。

古维跟在奇尔顿的身后，仔细地观察着奇尔顿的每一个操作步骤。

滚烫的咖啡液隔着滤纸缓缓下渗，把白色的纸染成了深褐色。

奇尔顿盯着杯中那些反光的咖啡油脂，突然开口说道：“前几天哥谭市长唐·米切尔向我发来了一封邀请函，询问我是否愿意受聘成为阿卡姆精神疗养院的院长。”

“啊？哥谭市长专门来聘你？”古维兴奋地凑了过去，“哥们儿你这是要走上人生巅峰的节奏啊！”

“同时期，我也是巴尔的摩州立精神病院的院长候选人。两者之间真的很难做出抉择，鉴于我们以后的长期生活，所以我还是想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奇尔顿的表情非常认真。

“古维，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哪里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