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尔顿独自坐在圆桌的角落里，望着杯子里褐色的茶水发呆。旧友重聚的热闹与他毫不相干，这里的所有人，除了比利以外，他谁也不认识。

“唉，对不起啊，奇尔顿。要是早知道比利·邓布洛会带这么多人过来，我肯定不会求你答应这次饭局邀请。”

古维感觉到了这种被小团体无意识排除在外的寂寞，他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奇尔顿最开始并不愿意接受比利的邀请。

“已经无所谓了，也许你现在明白也不算太晚。”奇尔顿没有说话，只是掏出手机给古维的linkedin发了一条短信。

linkedin在严格意义上并不算是一款社交通讯软件，它确实也有社交聊天的功能，不过linkedin的主要功能比较商业化。

注册用户一般会在这个软件上维护他（她）们在商业交往中认识并信任的联系人，邀请这些结识的人成为“关系”（Connections）圈的一员。

总体来说……古维还是头一次用这种工作软件，他在这个软件上只有一个联系人，就是奇尔顿。

虽然他俩的距离根本用不着发消息，但自从奇尔顿得知古维在whats和推特上都加了比利·邓布洛（却没加自己）之后。

他就强制给古维注册了一个linkedin账户，然后把古维给拉进了自己的关系圈里。

“就算现在明白也晚了啊，我毕竟是个大家都看不见的鬼，而你一个大活人搁这像坐牢一样，肯定觉得度日如年吧…真不该撺掇你来的。”古维非常自责，他觉得自己害了奇尔顿。

正准备再发些什么东西给古维时，奇尔顿的余光瞥见一只酒杯正往他的方向送来。

施行多年的社交礼仪早已成为了习惯，奇尔顿的脸上立刻扬起了一抹礼貌又甜腻的职业假笑。

下意识的动作比脑子更快，没有经过思考，奇尔顿就拿起了旁边的酒杯，和比利轻轻碰杯后，便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们所有人都应该举杯敬奇尔顿医生。”比利也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香槟，他的双颊泛起几分绯色，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迷离。

“敬他的变成幽灵的弟弟，古维警员。此刻，他就在这里，就在我们的身边。尽管我们都没有能够看见鬼魂的能力，但古维先生确实在这里。”

比利又喝了整整一杯香槟，众人都陪着他一起喝完了敬酒的第二轮。

时间似乎从来没有改变过他们之间的友谊，尽管已经过去了二十七年，他们各自成家立业。但只要和比利·邓布洛一起，他们就会重新变成当年的那群孩子。

“最后……敬我们可悲可叹的新人生，潘尼怀斯死了，尽管我们都知道，二十七年之后它仍然会卷土重来。但至少现在，它死了。”比利喝了第三杯酒，他环视着周围人或美艳、或颓废或阴郁的脸，笑了。

“想想看，二十七年之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斯坦利第一个起身，准备离开。

“我再也不会和小时候一样，拿着碎掉的可乐瓶划破手掌，信誓旦旦地说着什么我们可以再一次战胜潘尼怀斯的话了。”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那包裹着厚厚白色绷带的右腕上，藏着道道深可见骨的恐怖疤痕。

如果潘尼怀斯没有死去，斯坦利一定会率先终结掉自己的生命。

与其被折磨够了再死去，不如痛痛快快地主动奔赴死亡。

“斯坦利你……”比利有些不可思议。

“我也，不愿意。”里奇和艾迪同时开口，他们互相瞪了对方一样，然后都对比利说了句对不起。

桌上的人陆陆续续向比利说明：自己不再愿意做下和潘尼怀斯有关的约定。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为难的理由。

原先还很热闹的气氛，在此刻顿时降至冰点。这些早已长大了的孩子们，似乎早就忘记了自己当初在德里镇做下的承诺。

这就是德里镇的成人生存法则。

小丑潘尼怀斯或许已经成为了德里镇本身，它吞噬着德里镇人民的痛苦与恐惧，也成为了这个小镇所有阴暗面的具象化。

长期以来，德里人已经学会与黑暗共处，对惨剧漠不关心。

在德里镇，忘记悲剧是一门艺术。

这些孩子，终究是长大了。

看着比利茫然的表情，古维给他发了很多条信息。古维想告诉他，他已经不需要再为潘尼怀斯的事情担心了。

可手机的信息提示响个不停，比利却完全没有看上一眼的意思。

古维正要拍拍比利的肩膀，吸引比利的注意力。突然，他感觉自己兜里的死光开始飞快转动。

它们越转越快，越转越急，就好像……有什么很恐怖的东西，就要提前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