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汉默什么也看不见。一些细而软的东西涌到了他的腿边,触感很微妙,有些发痒,像是长成一团的水草。
轻轻喘着气,汉默伸手,打算拂开这些会让他西服染色的垃圾。修长的手指穿过一缕红发,汉默碰到了小半张冰冷的人脸。
富有弹性的皮肤触感让汉默头皮发麻,死人、溺尸这些恐怖的字眼一股脑地从他的脑海里闪过,手上顿时失了所有力气。
他拼尽全力推开那张脸,尽力让自己贴着墙壁,好让自己离浮尸远一些。
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汉默又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忍住心里翻涌的厌恶感,仔仔细细地抚摸起了尸体的轮廓。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汉默吃力地拖起尸体的肩膀,让他得以浮出水面。
一抹黯淡的红色出现在光线昏暗的井底,红色,代表……示警。
“威廉醒醒!”
“醒!一!醒!”
意识模糊中,威廉感觉到有人在大力摇晃着自己的身体,他往外咳了一大口井水。口腔里隐约残留着淡淡的腥味,像是血,也像是鱼虾腐烂后的味道。
“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威廉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黑暗中唯一能够看见的只有汉默那双潮湿发亮的蓝色眼睛。
没有问汉默为什么会在这里,威廉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沉寂的心脏重新开始在体内跃动。
“刚刚吓死你了吧?是不是以为我真的死了?”
汉默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大口大口喘息着。他并不是多么勇敢的一个人,他真的吓坏了。
尽管浑身上下都难受得厉害,威廉却对汉默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血肉模糊的手指伸进汉默白色西服外套的左口袋,平日装满糖果的内兜里却空空如也。
汉默习惯性地把白色的荔枝口味棒棒糖放在衣服左边的口袋里,其它颜色和口味的糖果则放在右边口袋。
这个习惯是汉默遇见威廉之后才养成的,因为威廉只吃荔枝口味的,这样区分更方便汉默可以及时拿出味道正确的糖果。
“没有了,回去再给你买。”汉默捏住威廉的手腕,顺势靠在了他的身上。
呼出的气息在黑暗里变成白雾,井水实在是太冷了,汉默根本不会游泳,他甚至有些害怕这种半深不浅的死水。
“你怎么沉在了水底?这里这么浅,你不是会游泳吗?”汲取着威廉身上冰凉的温度,汉默感觉自己失温的症状变得更厉害了,但他仍然紧紧贴在威廉的身边,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克制住自己的不安。
“因为我在扮演瑟姆拉的角色,瑟姆拉不会游泳。她只是一个孩子,成年人感觉很浅的水池,其实已经足够把她溺死在这里了。”
威廉抬头看向头顶的光亮,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
“我现在经历着她当初遭受到的一切,所有的无助、痛苦、绝望都是她曾经产生的感受。我会沉在水底,是因为当年的瑟姆拉永远地沉了下去。”
禁锢着两个成年人的水井显得有些狭窄,威廉稍微展开手臂,就能触碰到另一面的墙壁。
井里的水其实也并不是很深,常规情况下,如果威廉掉进井里,是绝对不可能淹死的。
威廉先前感觉到无边无际的水域,只是因为瑟姆拉当时太小了。
被母亲推入井底,坠落的恐惧在她幼小的心里无限放大。她在水里疯狂挣扎,阴冷的井水最终淹没了她所有的声音。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而这个悲剧最悲伤的地方,就是它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真的有一个女孩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口水井里,她的衣物早已和□□一同腐烂,只剩下了一点小小的骸骨。
脱下外套,屏气沉入水底,威廉闭着眼睛把摸到像骨头的东西,都包裹在了外套里。
“你想要安葬她?以此来平复她的怨气?”汉默问道。
尸骸脱离水面,井水的温度瞬间恢复了正常。也许是因为两人的体温太低,泡在水里竟然有一种暖融融的错觉。
“呵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威廉把外套打了一个结,他刚刚摸了半天也没在水井里发现第三、第四个人的踪迹。
威廉实在想不通,奇尔顿和古维到底去哪儿了?
听着威廉明显有些不正常的笑声,汉默离提着尸骸的威廉远了些。
异能在井底完全失效,如果想要出去,就只能依靠着自己的力气向井口攀爬了。
其实这口水井不是很深,威廉和汉默没费什么功夫就爬了出来。
两人坐在井口旁边的大石头上,心里都有些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茫然。
叮……
威廉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奇尔顿。
疑惑逐渐爬上威廉毫无血色的脸颊,他立即接通了电话,泡水的听筒里传来奇尔顿暗哑的声音。
“你们把古维带去哪儿了?场助说你们三个都跳进什么洞里了,你们到底在什么地方?”
“啊?”威廉看向汉默,他从汉默蓝色的眼睛里看见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疑惑,“你在哪儿?”
“曼哈顿。”奇尔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