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拼命挣扎着,他疯狂踢打着男人的身体,纤弱的手掌撞在刃口,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男人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握住刀柄把水果刀从门板上拔了下来。
木屑掉落在杰克的身上,男人露出了既像是哭,又像是在笑的扭曲表情。刀尖高高举起,锋利的金属刀身反射出阴冷的寒光。血滴落在杰克的脸上,极致鲜艳的红色与惨白的皮肤相融 ,就像是盛开在沙漠里的玫瑰花。
“你不会想要杀了我的,如果你想杀了我,就不会把刀举起来,举得那么高,你也在害怕,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呢?”杰克的嘴唇渗出鲜血,他的恐惧在这一瞬间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理智回笼,他望着眼前身材高大的父亲,眼睛被生理性泪水模糊,只能看见自己身前笼罩着一大块巨大的阴影。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杰克始终无法把父亲这个词宣之于口,他的声音嘶哑暗沉,就像是孩童从芦苇管里吹出的凄厉哨音。
“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呢?”
杰克的平静也感染了男人的情绪,他的轻语不仅仅是在询问眼前的男人,同样也是在询问他自己。
从一开始,杰克心中就涌动着隐隐约约的恐惧。他的理性在告诉他这没什么必要害怕,他的理性告诉他不需要理会厨房里被家暴的女人,他的理性告诉他应该离开这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鬼地方。
可他感性的部分又在拼命扯着他意欲逃离房门的脚步,拼命乞求他对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女人施以援手。
“你在害怕我。”
“我害怕你,我有什么可害怕的?”男人反驳道,他提起杰克的衣领,把他提到自己脸前,一字一句地对他大声喊道,“你该怕我,黑头发的小杂种!你的身体里面还留着那婊.子和她那有钱姘.头的脏血,这就是他.妈的这个家变成他.妈的现在这个他.妈的样子的原因!”
“为什么啊!玛莎!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把杰克摔在地上,男人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痛苦地揪紧了自己黯淡的金色长发,那些成绺的弯弯曲曲的头发从他的指缝里溜出,就像是一大团缠在一起的脏麻绳。
他疯狂地撕扯着自己手中的头发,那些脏污染血的暗金色发丝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男人像一颗秋日里将要干枯的树,向着每个见过他的人不计后果地宣泄着平时藏于静默的痛苦。
杰克吃力地站起来,他没有理会崩溃的男人,而是跌跌撞撞地走向厨房里静闭双眼,满脸是血的女人。手指按压侧颈的脉搏,指腹处传来一阵有力的跳动,杰克小小地松了口气,就好像他隐隐约约知道如果他没有出现会产生怎样可怕的后果一样。
男人蜷缩在血迹里崩溃地放声哭泣着,他从模糊的泪眼里瞧见杰克抱着他那昏迷不醒的母亲,脸上浮现出自己从未见过的神情。每次回到家,见到的只有女人的谩骂与厌恶,这个她和别人生下的孩子也从来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男人从来没有怀疑过和自己同为金发的妻子为什么会生出来一个黑发的孩子,那时他们的家庭还很幸福。他在韦恩集团下的私人医院做儿科医生,他最喜欢的就是孩子。
每当看见那些受到病痛折磨却仍然极力掩饰痛苦神情的孩子们,男人就会心疼得几乎要落泪。结婚不久后,玛莎怀孕了,男人兴奋地抱起她转了几圈,直到被玛莎嗔怪地打了一下,他才记得要放手。
男人在心底发誓他会用自己生命去保护玛莎和玛莎的孩子。
直到有一天,他提前回到家,躲在床底下,想要在结婚纪念日给妻子一个甜蜜的惊喜。
“小杰克,噢,我可爱的杰克,你永远不会知道你是多么的幸福,你怎么会知道你其实是全哥谭最幸福的男人的孩子?”玛莎轻轻摇晃着襁褓里的孩子,柔软温柔的声音里既甜蜜又痛苦。
“可为什么,你会是韦恩的孩子?”
男人手中的玫瑰坠到地上,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声,他慌乱地用手臂压住这些花,却还是有一片脆弱的花瓣跑了出去。
它是那么地红,就像一小摊落在地上的血,就算想要忽略,都没办法说服自己闭上眼睛。
床帘被无可奈何地掀开,男人的心跳几乎停止,他真的希望自己此刻不在这里,但他的目光和玛莎那双温柔的水绿色眼睛短暂相接,就在这一瞬,男人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捧着艳红色的玫瑰从床底爬了出来。
“纪念日快乐,玛莎。”把玫瑰塞进妻子的怀里,男人紧紧抱住妻子的肩膀,闭上眼睛。他不敢去看床上的婴儿,也不敢让妻子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约翰......”妻子颤抖着开口,她的身上弥漫着柔和的暖香,就像孩提时期永远回不去的一场旧梦。
“我们应该出去好好庆祝一下,你最近辛苦了,我必须好好补偿你。”杰克立即打断了妻子的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他竭尽全力地想要假装先前的所有事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抱起床上熟睡的孩子,他对妻子露出一个和往日一样的笑容,但约翰只能从妻子水绿色的眼睛里看见一个面色慌乱,笑容扭曲的自己。
也许是孩子就是那么容易醒,也许是约翰对这个孩子的照顾不够多,也许紧张的气氛会四处感染,也许这就是一个巧合,一个玩笑。
孩子醒了,他睁开和母亲一样绿莹莹的美丽眼睛,在看见抱着自己的人是约翰后,开始放声大哭。
“你都知...”
“别继续说,别说,好吗,玛莎?”约翰手忙脚乱地轻轻摇晃着襁褓里的孩子,他真的要心碎了,直到今天他才终于发现,这个孩子的长相和自己是如此的不同。
他是医生,他早该发现的,只是他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种该死的可能性。
怀里的孩子黑发绿眼,脸颊圆圆的,下巴有些宽。约翰一家的基因都是尖瘦窄长的脸型,,模样长得很秀气,甚至有些阴柔。
这孩子完全不像他,可如果说这孩子长得像玛莎,更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