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再次腾起,映亮彼此的脸庞,黎清欢率先移开视线,望向依旧热闹的长街尽头。
“回去吧。”
宫尚角闻声,眸光微动,从方才的失神中清醒,他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替她挡开旁边拥挤的人流,低下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了几分:“可是累了?”
黎清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掩饰:“嗯。”
“好,我们回去。”他低声道,护着她转身,缓缓穿过意犹未尽的人群,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客栈二楼,宫尚角将黎清欢送至房门口,看着她合上门扉,宫尚角在原地默立片刻,方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映在冰冷的墙壁上,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烛光跳跃,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摇曳的阴影,他缓缓摊开手掌,那支白玉簪子静静躺在掌心,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簪身冰凉的曲线,眼前浮现她递来桂花糕时眼中的期待,是她咬下糖人时满足的眉眼……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暖意,伴随着清晰的悸动,在他素来冷硬的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
他明白,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然而,几乎是同时,另一种根植于骨髓的本能,如同暗夜中悄然升起的寒雾,迅速弥漫开来,回想这两次与黎清欢的“偶遇”——荒野遇险时的恰好出现相救,每一次都恰到好处,且每次都有无峰在,太过巧合,便是疑点。
理智与情感在胸中剧烈地撕扯、冲撞,那支原本象征着心意的玉簪,此刻在掌心却仿佛有了千斤重,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纷乱。
良久,他才倏然睁开双眼,眸中所有的温情与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惯有的冷静与锐利,深不见底。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声音低沉而清晰,不带一丝波澜:“金复。”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般悄然而入,恭敬地垂首立于桌前:“公子。”
宫尚角的指尖重重按在玉簪之上,冰冷的触感直抵心间。,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一字一句地吩咐:
“去查探黎姑娘的身份,我要知道,她究竟是谁,每一次出现,是机缘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是。”金复没有任何迟疑,领命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宫尚角独自对着那点孤灯,他将玉簪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玉石硌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