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的心,在那一瞬间,被那哭声狠狠揪住,然后被撕裂,他看着女儿因为痛哭而涨红的小脸,看着晶莹的泪珠从她紧闭的眼角不断滚落,他多么希望那针是扎在自己身上,哪怕疼上千百倍,他也愿意替她承受,他笨拙地、徒劳地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女儿,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安抚的哼声,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等待化验结果的时间,是另一种形式的凌迟,他抱着终于哭累睡去的女儿,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分钟,却漫长如同几个世纪。医生拿着化验单走了出来,表情严肃:“确认是肺炎,而且感染不算轻,需要立刻住进保温箱,进行治疗。”
高途深吸一口气,跟着护士走到那道隔离门前,他低下头,最后一次,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女儿滚烫的、还带着泪痕的小脸蛋,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带着细微的哼唧声。
“宝贝,要坚强…”高途的声音哽咽,几乎不成调,“爸爸在外面等你…等你好了,爸爸就接你回家…”
高途将女儿极其不舍地交到护士手中,那瞬间的空落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就在护士准备转身进入病房的那一刻,高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开口道:“护士,麻烦您!能不能…能不能用我的手机,给我拍一张我女儿在保温箱里的照片?就一张…让我…让我能看看她…”
护士看着他苍白而恳切的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手机。
高途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病房,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窗边那张空了的婴儿床,想到她只待在自己身边一晚就离开了自己,她自己一个人待在保温箱里是不是很害怕,想到这里高途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终于,手机屏幕亮起,是护士发来的照片,高途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张图片。
照片的背景,是冰冷的、布满各种管线和仪器的保温箱,他的女儿,那个刚刚还被他抱在怀里、感觉充盈了他整个世界的宝贝,此刻躺在里面,显得那么那么小,小得像一个易碎的娃娃,她身上连接着细小的监护线,鼻子里似乎还插着帮助呼吸的细管,她闭着眼睛,小小的身体在宽大的保温箱里,蜷缩着,那么孤独,那么无助。
高途的视线,瞬间模糊,泪水滚烫地滑过他冰冷的脸颊,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却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心,真的碎了。,种尖锐的、物理性的疼痛,清晰得让他蜷缩起身体。
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巨大的自责感像黑色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是他的错。一定都是他的错,是不是他身体不够好,遗传给了女儿孱弱的体质?是不是他昨天抱她的时候,手势不对,让她着了凉?
高途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手机屏幕上女儿那小小的、安静的脸庞。指尖传来的,只有玻璃屏幕的冰冷触感。
“对不起…宝贝…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