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脚趾头想,都只能是后者。
她的确翻开了那本书,看到了那些乌黑的团墨,可她以为是他无意间留下的,没想到是专门给她看的。
很快,桑黎镇定下来。
既然是特意留给她看的,就说明赫尔曼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隐瞒身份,他只不过是想测试她的反应。
她没有毁约,没有逃跑。
于是,桑黎坦诚:“我知道您是黑暗神,但我不信奉光明,也从未想过背叛您……如果我真想怕您,早就逃得远远的了,不会等到现在。成为神眷者,只是为了更好生存下去,这不会削减我对黑暗的虔诚。”
她深吸一口气,“无论发生什么,我能信任的只有您。”
赫尔曼盯着她张张合合嫣红的唇瓣,优美的眉峰轻蹙,喉结微不可察滚动了下,移开视线,“花言巧语。”
这时,桑黎终于翻出了那面手帕,兴高采烈送了上去,翠绿的眼眸亮闪闪,“刚才上楼就是为了它。您给我调了酒,我也想送您点什么……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她话还未说完,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接过那面帕子。
绸缎面的手帕,似猪非猪的生物占据了大半面积,赫尔曼的视线却被抛在角落的红色桃心吸引。
“大人如果喜欢,我可以再绣几个,您喜欢什么样的?”
“不用。”
赫尔曼收了手帕,神情依旧冷硬,但桑黎却明显察觉到他态度软化。
窗外皎洁的月悬挂夜幕,璀璨的星辰蔓延在天际尽头,树影婆娑,徐徐的凉风吹动窗纱。
桑黎忍不住看向他。
黑暗中,那双压迫感的红眸扫来,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三年后,我们的交易结束后,大人会去哪?”
良久的沉默,安静得她只能听见藏在胸脯中心脏的跳动声,久到桑黎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时,那冷漠的声音才不徐不燥响起:
“与你无关。”
空气再度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像冻上了寒冰。
桑黎打哈哈,“那我以后不再问了——”
赫尔曼忽然掐住她的下颌,像某种大型野兽嗅闻猎物似,凑近了些,“你在担忧什么?”
他总能精准而又及时洞察她情绪变化,敏锐得可怕。
“……如果我说实话,您能不生气吗?”
“说。”
桑黎紧张地抿唇,“我想成为圣女。”
见他神色未变,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桑黎才有胆子继续道:“我想要活下去,即便三年后没有您的庇佑,我也能好好活下去。”
一口气说完,忐忑不安的情绪到达顶峰,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的冷峻的面庞,手指来回绞动。
敢能在黑暗神面前,说要做光明神的圣女的人,也只有她了。
如果赫尔曼想,完全可以戳穿她是个毫无信仰的“怪物”。
恶劣程度比信奉黑暗的异教徒还严重,足够她上火刑架千次万次了。
然而,赫尔曼颔首:“可以。”
他没有戳穿她。
……
“连天使都那么英俊,那神该有多俊美啊……”
夜深,薇薇安缩在床角,捏紧一面古老的铜镜,竭力压低嗓音,兴奋得差点收不住声。
她清晰感觉面颊烧了起来。
前年在教堂祷告,一道纯澈温暖的圣光洒落在她头顶。
神的声音是那么动听优雅:
“你的愿望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眷顾让她像被铁块砸昏了脑袋,一阵幸福的眩晕,她不敢置信,生怕是错觉。
这是神,她在现实世界中都日思夜想渴望得到的男人。
薇薇安舌头和牙齿打绊,流着喜悦的泪水:“光明神在上,我想要一条漂亮的裙子和一双鞋好参加我姐姐的舞会。”
神温柔的声音比吟游诗人的嗓音还要动听。
“如你所愿。”
现在想起当时的情形,依旧让她幸福得呼吸不上来。
然而她一想起今晚亚当和阿黛尔侃侃而谈的模样,沸腾的心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是神的天使,也该是她的后宫的一员,为什么要和阿黛尔说这么多话。
魔镜对她的情绪波动很是满意,悄无声息地吞噬着欲念。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她还需要更多欲望来恢复能量。
魔镜沙哑的声音充斥着蛊惑,无比清楚她的心思:“可怜的女孩,你姐姐今天又抢走了你风头。”
“天呐,她要是抢回了气运,抢走了摩西先生,谁知道日后会不会抢走你最最敬爱的神呢?”
薇薇安脸色煞白。
魔镜说的对,照这么下去肯定不行,可阿黛尔又不是以前的阿黛尔,魔镜的力量无法在她身上显露半分。
她必须要想别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