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角似笑非笑，越看越是讥讽嘲弄的意味，让万衡觉得像被当众扇了几个耳光那样屈辱。是啊，人家可是郑家唯一的继承人，长房长孙，名正言顺……向星祈也是同样，他们才是真正的身份相当。

他这个私生子，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其实郑观火常年都是那个表情，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但此刻他是否是在嘲笑还真不好说。

郑观火也不接他话茬，嘴里还是那副神叨叨的唬人，

“看你面相，夫妻宫是，嘶……一生不得所爱，孤老终生啊，在下劝万公子还是尽早放下执念，说不定还能早日另觅良缘。”

师父常劝郑观火，做他们这一行的，须得嘴上留德，但显然郑观火是专挑绳细处捏，专捡恶毒话说的神人。

万衡忍无可忍，反唇相讥，“那我劝郑少爷还是早日遁入空门比较好，毕竟，他喜欢的可是郑少一辈子都够不上的异能者。”

“异能者？”长桌边的贵公子凤眼微眯，哼笑一声。

柜子里，虽然闷热且空气稀薄，还有另一个缠住他的炙热而高大的躯体，但宁折还是听得十分起劲，十分想出去摇旗呐喊，打起来打起来！

没有人能抵抗与自己无关的八卦，还有情敌对峙的修罗场。但宁折忘了，自己才是那个在场两个人真正的眼中钉·异能者。

这时向星祈接完电话走了进来，“在聊什么？什么异能者？”

宁折还想继续再听，下唇唇瓣却猝不及防被盯了他许久，此刻怨气冲天的人叼住啃咬，不待他阻止，舌头浅浅钻进他的唇，讨好般试探地轻扫着，上颚很快被舔/弄得酸软发痒。

趁他情动顾恣闲长驱直入吻得更深，然后，再也没放开过怀里的人。

顾恣闲摘掉怀中人的眼镜，拨开理顺他杂乱的刘海，深深凝视着宁折半阖不阖，泛起水雾的双眼。

太喜欢了，描摹他的每一寸肌肤只会觉得美好和幸福，还有发现一本精彩至极的小说时不时查看离结尾是否还遥远那样的不舍和留恋。

原来，当人遇到真正喜欢、迷恋的人真的会变成一头发情的野兽，恨不得随时随地都在和他血肉交融，爱到想要撕咬想要破坏，却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柜门外对话还在继续，万衡蓦地站起身，“你是说你们要成为异能者？！”

“直面恶灵，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那可是压上性命的战斗！”

本就爱好神秘学的郑观火当然不会放过接触更多隐秘的机会，而向星祈，出于种种原因，他想要踏上这条路。显然两人都不是那种会听进万衡劝告的人。

在整理完一批新资料后，三人起身离开，最后离开准备锁门的向星祈忽然听见阅览室的角落发出了什么响动。

“什么东西？”他侧耳细听片刻，回应他的只有满室的寂静，于是关门落锁。

柜子里，顾恣闲终于放开了被他亲得已经站不住脚，倚靠在他怀里才不会倒下去，不自觉轻哼出声的宁折。

他打开柜门，光线撒在宁折潮红的脸颊上，他分外情动的脸上只有一只眼半睁着，迷蒙地看着松开他的顾恣闲，眼神里带了钩子一样，仿佛在疑惑为什么不继续亲了。

忽然他想起什么一下直起身，擦掉嘴角可疑的水痕，拽着顾恣闲埋头就走，离开了这间他以后都难以直视的阅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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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烂尾楼顶，二人相对而立，刚刚还晴朗多云的天色，转眼间风起云涌。

刚刚还沉沦情欲的宁折，此刻面色严肃而认真，顾恣闲觉得好笑，越看越又觉得男生处处都愈发可爱，想要靠近他，亲亲他蹙起的眉头。

一把熟悉的弯刀抵在他的胸前心口处。

只斩杀过恶灵的坠月之梦，第一次将利刃对准了人类。

明明那把刀并没有穿透胸口，顾恣闲却觉得心脏已经被破碎成几瓣那样开始幻痛。

顾恣闲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像被撕开了一张温柔谦逊面具的恶人，蓦地发出一阵狂笑，那夸张的笑声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他堪称癫狂的，与平日·冷静从容，游刃有余，还很有幽默感·完全不同的样子，让宁折忍不住退开十米远。

笑声戛然而止，他没有感情的声线不带起伏地平铺直叙着，

“A，没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阴谋，是我害死了那么多人，是我将恶灵引来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又忽然平静下来，带着堪称诡异的温柔。

“B，相信我……过来，拥抱我。”

天上突然飘起了雨，但在这个季节，落下来后更像是冰粒，冰冰凉凉的，从侧脸掠过，落到宁折长长的睫毛上。

如果顾恣闲真的像他表现的那样，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又为什么最后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渴求，为什么露出那样心碎的表情……

睫毛上的冰粒尚未融化，就被奔跑带起的风又吹扬到空中。

宁折揽住这个可能极度危险之人的脖颈，嘴唇贴住他冰凉的唇。

“我选C……你来让我相信你。”

从二人唇间泄出的声音又轻又小，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那样子仿佛是在说，如果你能让我相信你，那么哪怕全世界所有人都不信你，我也愿意，做你唯一的共犯。

而在宁折话音刚落的下一秒，止于表层的吻被他吻住的人加深。

他完了。

顾恣闲可悲的想，哪怕宁折真的剜了他的心，但只要那双唇再次亲吻他，他也能立刻毫不犹豫地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