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若亦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坐在他身边，然而下一瞬，坐在地上的黎若亦抹了把有些涩然的眼眶，身后的门口传来宁折的声音。

“……表白，说不定下一次就成功了呢？”

黎若亦匆忙起身，打开门试图追上离去的人，他拼命狂奔着，眨眼间却又出现在宿舍门口的走廊里。飞扬的纸屑舀起让人恍惚的光晕，“说什么做不到……现在的你已经保护了更多的人，这不是在闪闪发光吗？”他温柔的指尖轻触黎若亦酸涨的胸口，那里藏着一颗因为人类的勇气而闪耀着的心。

面前人的嘴一张一合，光斑模糊了他的面孔，扭曲而光怪陆离的光线淹没了整个场景。黎若亦忙伸手想握紧宁折的双手，想告诉他自己更想保护他，不，现在的他只想再拥有一个拥抱。

倏然间环境变成了血红，黎若亦愣怔地看着自己伸出去的、似乎要紧紧抓住什么东西的双手，耳边是混乱的吵嚷和尖叫声，抬眼，透明的电梯间里是宁折毅然转身的背影，随后，血红的液体瞬间灌满电梯。

这个梦魇一般的场景在黎若亦后来的噩梦深处出现过许多次，那刺得眼睛生痛的颜色淹没了全部视线，直到眼前的一切消失，再次归于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黎若亦不断大口吸气深呼吸，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吗？

知觉恢复后，黎若亦终于感受到了脖颈处怀中人炙热的呼吸。

于是，他也忍不住用鼻梁蹭蹭对方的颈窝，低头吮吻他的寸寸肌肤。他们在黑暗里拥抱得那样紧密，要把自己融进对方的血肉中，要在世界毁灭前记住对方的温度。

黎若亦忽然明悟，这里就是那个他们躲避灵的实验室，他终于记起了那个心跳停滞，高悬在空中的瞬间。

“原来我从这里就开始喜欢你了，你说的没错，我真是够蠢的。”黎若亦自嘲一笑，闭上眼将对方死死搂紧，“在这里的那一刻，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还是不要了，伤心这种事我一个人尝过就够了。”

胸口的衣服变得湿润，黎若亦却扬起了唇角，“不要为我伤心……爱上你这件事，本就如此幸福。”

感受过胸腔内用尽全力的心跳，指尖有过发麻僵硬的触觉，脑袋乱糟糟的随时随地都能想到他，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猜测，遐想，委屈和苦楚……听上去糟透了不是吗？

但黎若亦甘之如饴，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觉得没白活过一遭。

这样就好了，已经足够了，他已经能做到带着微笑、平静地走向死亡。

黎若亦埋在宁折的颈窝里，意识渐渐消散，“真的好想……好想再一次见到你啊，宁折……”

他的声音变得几不可闻，头颅缓缓垂下……

忽然，一双手温柔而坚定地捧起他的头，对面的人用双唇抵着他的双唇，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从交错的呼吸间迸出，[想见我吗？]

黎若亦困倦极了，挣扎着以微弱的幅度点了点头。

[你真的想再见到我吗？]

他的双手被拿起放在眼前人脆弱的脖颈上，握住他的双手开始使力，

[杀了我，就能见到他了。]

黎若亦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开什么玩笑？！哪怕只是一个幻觉，他也不可能做出杀死宁折这种事！

时间开始流动，他终于听到了临死前大脑的嗡鸣，被重力拉扯的骨骼正咯吱作响，黎若亦清醒了过来，宁折从一开始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刚才的一切与其说是临终前的幻想，不如说是走马灯更加恰当。

所以宁折会在学校，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医院外的惨烈景象从眼前划过。

高高挂在空中的男生，脸已经红涨得甚至开始青紫，却见这时濒死的人将一只手猛地伸出死死扯住勒住自己的吊绳！

混蛋！渣滓！罪该万死的灵！！他绝不允许这些恶心的玩意儿伤害宁折！！！

地下三层电梯井的地面上，掉落的砍刀浑身剧烈颤抖，爆发出一阵眩目的红光，随后一飞冲天，砍光了沿途攀爬的肉肢！

黎若亦终于理解了宁折的话，因为有所牵挂，因为存在那个无论如何都要再见一面的人，所以不甘，所以愤怒，所以咬牙切齿，所以能够用那不顾一切的勇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原来，爱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软肋，而是那个能让他翘起世界、宇宙和未来的支点。

烈焰一般的红光无可阻拦地在医院每个楼层肆意穿梭，几次将众人逼到绝境的灵顷刻间已是灰飞烟灭。

叮的一声、电梯门又一次打开了，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喘气的人们慌忙抬头，生怕又是哪位杀神来了。

只见一米多长的砍刀哐啷一声斜劈着卡在电梯门上，刚刚消失的青年走出电梯出现在众人眼前，“走这里就能回去了。”

黎若亦通过从西城医院那边坐电梯上楼，确认了这个观测点通往的现实，而在他们终于离开医院回到西城的平地后，几个异能者围上来接手了现场，他们询问现场情况、照顾伤员的动作熟练而专业，就像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类似的事件一样。

等问到救下他们的年轻人后，众人才发现现场早已没了那个人的身影。

黎若亦操纵着刚得到的异能，跌跌撞撞地飞行在西城上空，直奔西城大学而去。

没错，他从地狱里爬回来了，现在，他要赶到宁折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