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8层。
走廊一间病房的门后,黎若亦气喘吁吁,左耳紧贴在门背后,手上还举着沾满怪物肉末残渣的砍刀。
轰隆隆——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火车疾驰、轰鸣而过一般的巨响,房内墙壁上的白灰簌簌落下,蓝色的隔断帘和病人遗留下的吊瓶也不断晃动着。
身后瑟缩着簇拥在一起的一群人里,一个小孩忽然哭出声来,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幼童哭叫声,这些孩子本就是因为身体难受才来附属医院就诊的小病人,却经历了一遭被勒住脖颈挂上房顶,然后又是一路颠簸逃命,能憋到现在已实属不易。
没有大人出声阻止,比起懵懂不知事的儿童,有成熟思考能力的家长们更清楚当下的处境——
他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在高悬在房顶干尸群中的一群活人被救下后,被夺走口粮的恶灵,也就是那些干尸的‘收藏家’终究被彻底唤醒,那是一只藏在天花板上,身体似乎长得没有尽头的灵。
它趴伏着的、布满房顶的躯体任何一处都能发动攻击,像蜥蜴、青蛙这类锁定猎物后迅速吐出长舌猎食一般,被盯上的人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死死勒住脖颈吊上房顶 。
而那火车轰隆隆驶过的声音,正是这只灵的躯体在天花板上快速游动所发出的声音。
在观察到医院外更为糟糕的情况后,黎若亦当机立断带领其他人逃往八楼。也幸好他们是先逃到了楼梯间,恶灵的速度莫名变慢了许多,这才逃过一劫。
这时一位职业是物理老师的家长提出了自己的推测,比较破旧的清祠县医院一共只有七层,从楼梯走上八楼就回到了附属医院,结合外界混乱的景象,他猜测两座医院在某种维度层面被融合了。
在他们处于第八层时,整栋楼的一至七层可能正处于叠加态,在未被观测时楼下既是清祠县医院又是西城医院,直到他们来到七层,直到人类观测后坍缩成一个确定的现实。因此从八楼的步梯走下去应该是有概率回到西城世界的。
然而,他们的判断出错了,打开门后仍然是那个破旧腐烂的医院,不仅没逃出去,还把灵又从这个通道引上来,彻底堵死了这条路。
原来在他们逃上来后,灵也追来了8层,并不是只有人类才可以作为观测者,恶灵极长的、攀布在整个医院的身体将两个世界彻底打通,这样一来不管他们想走哪个通道下楼,都只能回到清祠县医院。
此时医院狭长的走廊两头,阴影正在逐渐蔓延。
黎若亦在衣服上抹了把刀面,深吸口气转头毅然沉声道,“走电梯,先去九层再想办法。”
被颠覆了世界观的物理老师正抱头坐在床边,见状忙出声阻止,“电梯也可能是一个观测点,在打开电梯门之前没人能确定里面会是什么。现在最好的方式应该是从窗口直接下楼,可是这里是八楼,如果能制作一些绳索……”
逐渐重叠的轰鸣声愈响愈烈,震动幅度更大的空间令人恍然中误以为身在一节车厢,说话中的人忽然哑然,“没时间了……”
只见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仅仅一个照面,黎若亦心遽然一沉,手上反应极快,砍碎了迎面扑来的蛇群一般喷涌而出的‘吊绳’!
身后轰鸣声近在咫尺,黎若亦转身正准备冲过去挡住逼近的攻势。
回头却发现其他人正以极为惊恐的表情看着他。
脖颈上勒紧陷进皮肉里的吊绳猛力一扯,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黎若亦已经被扯进了电梯井里!
电梯门哐当一声阖上,眨眼间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消失在眼前!
然而电梯外的其他人没有能为黎若亦感到悲伤的时间,包围在四周黑压压一片的肉肢吊绳高高立起,像极了眼镜蛇的进攻姿态。
下一瞬,天旋地转,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电梯井里,材质奇异坚韧的砍刀在极快的速度中脱手,一路噼里啪啦发出一连串金属撞击声,直至跌落地面。
清祠县医院里没有电梯,那么这里是哪里?那只灵连电梯间也入侵了吗?
高悬在电梯井中的黎若亦动了动手指,甚至做不出挣扎的举动。
不重要了,他会吊死在这不知名之地,然后在下一次电梯降下后被碾碎。
>>>少年时代的黎若亦总认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极限的,兴趣是这样,才能是这样,爱情也是。
再美丽的人看久了也会看腻,被挑剔垮下来的脸皮;再怎么惊才绝艳的人也要被叹上一句江郎才尽,最后得来一句‘拥有那样轰动的文坛巨作已是不朽’的安慰;亲眼见证过生死不离的爱侣没有撕破脸皮,也在漫长时光后过上了白开水一般没滋没味的日子。
身世优渥的少年过早尝试过了世间的一切,也因此过早对一切都逐渐失去了兴趣,普通而无聊的生活一天天过去,直到和大多数人一样步入大学,黎若亦先注意到了被许多人爱慕追捧的向星祈。
他已经忘了最开始执着于向星祈的契机是什么,无非是有挑战性,胜负欲上头之类幼稚无聊的想法。就像一些人对极限运动的狂热,只有去实现那些旁人无法做到的事才能在他们平静麻木的内心里激起一丝波澜,超越自己、挑战人类的极限,感受那一刻狂飙的肾上腺素,仿佛这样才能真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然后,他开始主动接触宁折,风云人物身边的背景板舍友,似乎是个能在向星祈面前说得上话的小人物。
“你就是向星祈的舍友?”
阶梯教室里一个昏黄的午后,黎若亦站在正奋笔疾书的宁折面前,挡住了窗口的光亮,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
埋着头的人叹口气放下笔,像一个负责提供信息引导玩家,重复了许多遍固定台词的npc,“我是,不过他不常住在宿舍,我能提供的帮助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