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宁折随手从桌上拿了杯果茶,刚喝两口咂摸出味道,闻言一时有些拿不起放不下的。
向星祈从他沾了些湿润的下唇移开视线,精致凌厉的线条泛起柔和,那个笑容轻柔,宛若薄云过碧空,“开玩笑的。”
木板门不重不轻响了三下,断了某人的旖旎心思。
“宁折,我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
贸然找来的男生,上身是看不出版型的黑色羽绒服,下身的牛仔裤略显冷硬。
男生身高腿长,脊背直挺得如嶙峋的山石,本该臃肿、放人群里都找不见人影的打扮,在他身上硬是穿出几分木秀于林的意气。
“万衡?”
三人立在空荡的走廊上,看似无人,其实两旁房内的窗户、门缝一切有孔隙的地方都趴满了眼冒红光的吃瓜群众。
万衡尴尬地看了一眼靠墙侧立在宁折身后的向星祈,他偶尔扫来带着审视和警惕的一眼,看万衡的眼神不像在看同学,倒像看个靶子。
显然,自从向星祈知道宁折的真实身份后,万衡这个人的存在一下就碍眼,不,刺眼了起来。
他可没有忘记宁折给万衡表白过这件事,而当时,他居然甚至还考虑过要不要撮合一下???
当然,现在他更想砍了那个诞生过这种念头的自己。
根据向星祈串联起来的推测,宁折曾经喜欢过万衡,但在被拒绝后就转而喜欢上了那个人——但就是这个曾经喜欢过的可能,也足以让他恼火。
宁折疑惑地回头,“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向星祈被宁折几句话赶回了房内,倒也不恼,只说着让他别急着走,“待会我们继续谈刚才的事。”
万衡拿下背包,埋头从里头掏出一摞纸塞进宁折手里,
“你这个月没上课,这门选修课是开卷,ppt和整理好的资料,我帮你打印好了,都在这里。”
“拿着吧,我也就只能做点这种事了。”万衡的鼻尖冻得泛红,说话间呵出的白气在这精致装潢的温暖室内,有些格格不入,说到这他朝宁折笑了笑。
也许是因为没缓过来的寒冷,这个牵动肌肉的动作显得僵硬了些,但比起平日那些故作温文尔雅的笑,真诚了许多。
好像只有这时,他才开始,真正地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好像所有血与泪的过往早已画上了结局。
“我来是想,真诚地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他犹疑一瞬,却立刻坚定的眼神撞进宁折如沉水静静等待的眼眸中。
“从前的我,看不清太多东西,自以为自己走在最宽敞的通天路上,其实从来没看清过自己,没看清过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我也不是来祈求什么原谅,”万衡握紧了手里的包带,一字一句诉尽衷情,“我只是想告诉你,宁折,你很好,我真的很感激你救下来这么多人,救下我们,让我还能再见到家人的面,让我知道什么才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极远处白烟缕缕升起,凝结的水珠承受不住重量,在玻璃上画下道道直线。
万衡背好背包,重新看向宁折,“我马上要休学一年了……如果有机会再见的话,就要叫你学长咯。”
宁折十分诧异,“为什么突然休学?”
“因为家里的一些事,现在网上那些人不是流行gap一年吗?就当赶赶潮流,趁年轻给自己放个假。”
万衡故作轻松答得避重就轻,却见他又好似十分不经意地问起,“宁折,你还有什么要给我说的吗?”
自己的确曾想利用万衡来完成任务,但当时也被当众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所以那个表白对万衡来说应该是毫不在意的吧?
想到这,宁折便十分坦然,以普通同学的身份送上关怀,“嗯?那就,祝你放假快乐?”
卸去了笨重的眼镜,乱糟糟的刘海修剪后露出明晰如画的眉眼,似山海万重,似云雾轻拢,似初春第一滴朝露。
万衡手指微动,按下亲手描摹一番的冲动,原来自己真的曾经离世界最珍贵的东西那么近。
他想体面地告别,最后却留下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还没说完吗?走了走了。”早等得不耐烦的向星祈推开门,揽住宁折脖子就往屋里走。
万衡就那样看着宁折离去的身影,直至被关上的门挡住视线。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面前,你没有珍惜……直到失去了,你才追悔莫及。”*
墙背后的阴影里缓步而出一个玉树琼枝的青年,“听说你这个月一直在做兼职?”
神经病。“关你屁事?”
来人是郑观火这个老狐狸,一言一行都让人恶心,万衡提起了十分的警惕。
郑观火摊开手,做出一副无辜得很的架势,“现在异能者很抢手啊,最简单的元素系异能也被奉为座上宾。”
郑观火捻了捻指尖的香灰,唇角扬起的弧度像个戴着面具的假人,“我能帮你成为异能者,只要你……”
片刻后。
郑观火推开门,沙发上坐着的两人贴得极近,应该说其中一个男生已经在尽量躲远了。
而向星祈那边显然恨不得趴在男生身上,贴在他耳边说话,他依旧哥俩好那样搭着宁折的肩膀,一边点着表格帮着填。
宁折蹙眉看着手里密密麻麻的表格,“调查异能的详细信息我能理解,但下面这个,问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太奇怪了吧?”
“等等、、喜欢的size,尺寸?是什么意思……喜欢什么play→↗???”读到这宁折尾音变了形,迅速以投标枪那样的姿势扔开了这张表格。
有脏东西啊!
大概是那些想撮合他们俩的同学(俗称cp粉)做的好事,向星祈一手遮脸,被宁折笑得肩头直颤,耳朵脸颊悄悄染上飞红,哪有平时冷若冰霜又盛气凌人的样子。
他进来这么久房里这俩人没一个发现的,郑观火脚步一顿,“在聊什么?”
两人齐齐回头,他敏锐地察觉到阿祈收敛起笑意,坐直了身子,仿佛那些柔软特别的神态只愿意留给一个人看一样吝啬。
郑观火思量着,自己可能真的不正常。
哪怕看到这里,他本该妒火滔天的,可他的心底居然依旧平静无波,泛不起一丝波澜,这不像一个正常人失意失恋时应该有的情绪。
然而,在视线照常扫过宁折时,他心脏的跳动突然明显不受控制地加速了起来——
咚——咚——咚
灵魂深处,潜意识海底,一声重过一声的浑厚波动,宛若洗涤一切、能唤醒阿赖耶识*中所有轮回因缘的梵音。
海面掀起巨浪,灵魂刮起狂风,锁链和枷锁缠身的神明疯狂挣动翻腾着。
【怎么回事?!】
【吾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别再看他了!!!】那个声音有些抓狂。
郑观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一种污染。】耳边的声音阴恻恻的。
【这么说、难道说,阿祈也是因为这个才……】
【……那倒不是。】
耳边不再传来声音,郑观火的目光自然地滑过宁折,好奇的种子一旦扎根便迅速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