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穴的泥土冷而腥。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猛地破土而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扭曲。
碎土簌簌崩落,林潇潇面无表情地缓缓坐起。玉白的脸,如笼寒霜。
同心蛊,夫妻之蛊,同生同死。
只是叶盛兰死了就真的死了,林潇潇却能复活。
至于见鬼的黄泉之约,做梦去吧!
林潇潇轻嗤一声,叶盛兰究竟是爱是恨,是悔是痴,她根本就不在意。
她只知道,从前属于叶盛兰的一切,如今尽数归她了。
墓穴旁原本僵倒在地的药奴们,此刻关节发出“喀喀”轻响,一个个重新爬起,垂首敛目,乖顺地侍立一旁。
掌法刚猛、曾连挑十三洞的“开山手”雷巍,剑法轻灵、名扬江南的“细雨缠丝”柳青依……这些生前名动八方的豪杰,如今不过是蛊虫驱使的傀儡。
她的傀儡。
林潇潇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直向毒园而去。
园中毒物闻风遁走,毒蛇缩首,蜈蚣卷盘,昔日肆意横行的凶物仓皇四散,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存在。
毒园深处,雾气氤氲,藏着一口天然温泉。林潇潇缓缓褪下沾满污秽的残破衣裳,一步步浸入水中。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上来,蒸腾的雾气模糊了她精致的面容。她的肌肤原本细腻如瓷,经水光润泽,更似上好的羊脂白玉。
水面上漂浮着几瓣梅花,漾开一股淡淡的冷香。
西门吹雪从水里起身,水是冷的,他的人更冷。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如同寒玉雕琢而成,鼻梁高挺,唇线薄而锋利。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一双寒湛星眸冷而寂寥,仿佛天地万物皆不配入眼。
水珠顺着他冷白而坚实的胸膛滑落,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肌肉轮廓。四名容貌昳丽的侍女垂首侍立,无声上前。
一人为他梳头束发,一人为他修剪指甲,一人给他整理衣裳,一人屈膝俯身,为他套上鞋袜。
从内到外,通身洁白如雪,不染一丝尘埃。
沐浴、更衣、焚香、静心。
西门吹雪已斋戒三天。
因为他正要去做一件事。
世上最神圣、也最残酷的一件事——杀人。
料峭冬寒,夜色沉沉,无星无月。偶尔微风,微燥,微冷。
参天古木默然矗立。一人一马掠影而过,雪色般清寒,将两侧模糊的幽绿光影甩在身后。
剑光,先于人至。
高墙之上,宛如黑幕地平线上,一抹锋利刺目的白乍现。
黑眸冷面,通身洁白不染尘埃,手持一把乌鞘剑,宛如九天之上的神祇般骤然降临。
毒物如潮涌动,朝他蜂拥而去。
西门吹雪只漠然扫了一眼,脚步一动也未动。
出剑。
一道或者是近乎重叠的百道寒光闪过。
收剑。
幽绿的鲜血喷溅如泉。
以他为中心,三尺之内,尸伏遍地。
出剑,杀人,收剑。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实在再简单不过,却蕴含着令整个江湖恐惧的可怕力量。
可惜有一种人不会害怕——死人。
已是死人的药奴愈发疯狂地汇聚,仿佛拼死护卫着什么。
西门吹雪眸光微凝,循着毒物最集中的地方飘然而去,在一众毒物中穿花拂柳般信步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