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的剑势只停滞了一瞬，便继续挥舞。

风在流动、梅枝在轻颤，他的剑招越来越行云流水，白衣翻飞之间，每一剑都快到极致，精到极致。

时间悄然流逝，日头渐高。

林潇潇像一尊石像，凝固在渐烈的日光里。

梅林中的剑风更疾，更烈。

到正中午用饭的时候，西门吹雪终于停了剑。

走出梅林，他的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冰封般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你在此处，已经坐了四个时辰。”他陈述道，声音平稳无波。

林潇潇抬起头，眼底因久坐腿麻而泛起一丝生理性的水光，让她墨玉般的眸子更显氤氲，带着几分执拗的天真：“你说练剑时不见，我想着，你现在总该练完了吧？”

“你可以在其他地方等。”换言之，没有必要坐在太阳底下守着等。

林潇潇委屈道：“你是大忙人，我怕和你错过了。你要是走了，我找不到。”

西门吹雪凝视着她。他自然看出她有意为之的示弱姿态，但那份刻意，并不叫人讨厌。

“你找我，什么事?”他问。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比平日多了一分耐心。

“我……”她刚一开口，便扶着树干试图站起，但因久坐血脉不通，身形一个踉跄，软软地向前栽倒——

几乎是本能反应。

西门吹雪的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动了。

林潇潇只觉一股清寒的、带他独有的冷梅气息拂过，一只稳定有力的手已迅捷地托住了她的腰肢。

西门吹雪垂眸，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其下的柔软，仿佛他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在他二十年的人生里，剑是他唯一的伴侣。

他触碰过冰冷的剑柄，感受过敌人温热的鲜血，却头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

他握剑都稳如磐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一站稳，西门吹雪便立刻收回了手，微微侧过脸，将眼眸中翻涌的陌生情绪掩藏在长睫之下，淡淡道：“你继续说。”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指尖残留的温软，正丝丝缕缕地侵蚀着他的心神。

林潇潇轻轻吸了口气，仿佛惊魂未定，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期待，眼角的余光却将他方才那细微的停顿与回避尽收眼底：“我想在庄子里……随处走走。”

“可以。”他答得很快，似乎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任何地方都可去得？”林潇潇试探着，向前微微挪了一小步。这一步，让她身上那缕冷香更清晰地萦绕过来。

西门吹雪眸光微敛:“你想去哪？”

“我喜欢看梅花，日后……可常来这梅林么？”她望着他，恳求道。

“可以。”话音几乎是脱口而出。话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有一瞬的怔忡。

这梅林是他练剑之地，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人进来，但其余人都会知趣地避开这里。

“谢谢。”她笑了起来，玉白的脸上因这一笑而媚态横生，远比枝头的零星梅花更要夺目。

她话音刚落，西门吹雪的身影已如流云惊鸿，倏然消散于耀目天光与满地梅香之中，

林潇潇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