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转春,梅花开始凋谢。
如血的残瓣在风中纷扬漫舞,如同一场无声而凄艳的诀别。
飞旋的落红深处,是西门吹雪如冰峰般孤高的身影。
西门吹雪喜欢在梅花中舞剑。
剑气过处,梅花纷纷而下。每一片梅花皆被剖开,断口平整,瓣瓣飘零,却不沾他衣袂分毫。
他的人与剑仿佛合一,成为这方天地间至高无上的永恒法则,纯粹、冰冷、锋利、不容置喙。
两个时辰后,万籁归于死寂,唯有残梅委地的微响,细碎如叹息。
小厮屏息近前,奉上雪白的帕巾。
西门吹雪接过,缓慢而细致地擦拭着指尖。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
小厮迟疑了片刻,躬身小心翼翼地开口:“庄主,您昨天带回来的那位林姑娘,说想要见您。”
姑娘……什么姑娘?
仿佛听到了一个与他的世界全然无关的词汇。西门吹雪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脑海中有一瞬的空白。
随即,水晶棺、那双惊心动魄的美丽眸子……诸多画面倏然闪过……西门吹雪终于想起来自己昨天做的事。
他竟会允许一个陌生人,尤其是一个女人,踏入他的万梅山庄。
这在他过往的生命里,是绝无仅有之事。
简直是鬼使神差。
“她有什么事?”西门吹雪将用过的帕子扔回盆里,声音听不出喜怒,恢复了平日的冷澈。
小厮回道:“林姑娘说,她想直接和您说。”
这还是庄主第一回带女人回来,即便他什么都没说,庄子里上上下下也莫不拿出十二分的小心对待。
这也是为什么明知道庄主不喜欢练剑时被打扰,小厮依旧会传话。
西门吹雪眸光微动,转身道:“练剑之时,不见。”
“是。”小厮连忙躬身退下。
林潇潇听了小厮的回禀,却不恼反笑。
无妨,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她信步走了出去。
庄内仆人知道她是庄主带回来的,也不敢阻拦,只是远远跟着。
……
剑气所及之处,一草一木,一呼一吸,皆在西门吹雪的感知之中。
林潇潇一走到梅林边缘时,西门吹雪便知道了。
她的脚步轻而柔,像春风一样,极为好认。
西门吹雪以为她会闯进来。
但出乎意料的事,她既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只是选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坐下。
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恰好在他剑意感应的边缘,介于侵入与疏离之间。
换句话说,她刚好踩在他的忍受范围底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