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喔!”
“呷嘢紫啵~”
一下了车,商贩们的热情与大海的气息便争先恐后纠缠了上来,余玘烆像进了盘丝洞的唐僧,被一个个商贩围着推销。
海浪翻涌的声音已经响在耳边。
澄澈透亮的海在阳光下泛起晶莹的光泽,玻璃似的镶嵌在那,只肖看一眼都心旷神怡。
离着岸边依次远去的是水蓝色再慢慢到浅蓝色、深蓝色,临着沙滩的是清亮清亮几近透明的,什么克莱因蓝、矢车菊蓝,到了江海市的海面前,都要逊色几分。
浪花扑上来,一朵朵宛若白色的牡丹,雍容华贵的绽放在沙滩边缘。
“呷嘢紫啵?加么!”
商贩们看着余玘烆脸嫩,白白净净一个小男生,瞅着就像好说话的,便一个劲儿把手里的椰子啊,贝壳做的哨子啊往他眼前递。
谢堃哈哈大笑着,装作看不见余玘烆求助的目光,乐得见余大少爷跌落凡尘。
“加啦加啦!”
余玘烆连笔带划,尽管已经在这儿度过了四年大学生活,他还是听不懂江海话。
南方别说千里,百里就不同音了,这一个省那么多市,每个区发音都不一样,嗡嗡嗡聚在他耳边像电台加密的摩斯密码一样。
余玘烆掏出手机付款买了两个椰子,气势汹汹跑去找谢堃算账了。
他们还没下到沙滩上,上边有店铺,全是卖给游客的度假风衣服和泳装,不过价格大都在合理范围。
谢堃就在其中一个店铺里买草帽,瞧见余玘烆来了,很不厚道地直接拿过一个椰子:“哎呦,不是兄弟不帮你。”
“嗯哼!”余玘烆就看着他准备怎么瞎编。
“我掐指一算你今日必有一劫,”谢堃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此劫必要破财消灾。”
余玘烆很不客气地抬脚踹他。
“好啦好啦,给你买个帽子赔罪。”谢堃把一顶草帽盖在余玘烆脑袋上,上下打量着,“不错不错,可别把我们余少爷晒黑了。”
“我看你是越来越欠揍了!”余玘烆横了他一眼。
不过他也没拿下来,顶着草帽戴着墨镜和谢堃下到沙滩上去了。
江海市这边的环境好,沙滩不是褐色土黄色的,是踩上去细细软软的浅白色沙滩,上边到处乱窜的小螃蟹都是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色外壳。
临着海的地方到处都是贝壳,还个顶个的好看。
这些贝壳在别的地方那可是身价大涨,没个百八十块是拿不下来。
江海市就不一样了,满沙滩都是,随便捡了去,上面的沙一冲就能做一串漂亮的手链。
嘴里叼着吸管,余玘烆喝着新鲜的椰子汁,几万的鞋就这么大大咧咧踩进沙子里。
谢堃看了都心疼,在一旁龇牙咧嘴的。
“我看你今天真是猴一样。”余玘烆瞥他一眼。
谢堃:“我哪天不猴?这说明我年轻有朝气!”
头一次见着有人上赶着当猴的,余玘烆无语凝噎,败下阵来。
“欸,说真的,你跑这儿来是干什么的?待在京江多好啊!”
“照顾姥姥姥爷啊!”余玘烆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问这个问题,明明刚回来那会儿就说过了。
谢堃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尖,这事压心底很久了,又没法和自家兄弟坦白,他也苦啊。
“那你不想家啊?真不回京江市了?”
“过年过节回去一趟不就得了,你怎么啰啰嗦嗦的,我回来你还不乐意吗?”
“哪敢啊……”
余玘烆自顾往前走了两步,没搭理他。
谢堃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这下真是听天由命了。
“你帮我拍两张照片,我一会儿发给我姥姥。”余玘烆转身把手机丢给谢堃,结果人又转过去背对着他。
“啥意思,拍背影啊?”
“朦胧美,意境,你懂不懂?”余玘烆呛他,自己继续背对着谢堃看着远处与天融为一体的海面。
这会儿正好有风,发丝就随着风晃啊晃。他的头发是比大部分男生的长一些,栗色的,稍微有些卷翘。
谢堃在后边半天没动静,余玘烆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结果被一阵妖风吹得糊了满脸的头发。
“绝!太绝了!这张图可以封神了!”
余玘烆撩完头发,正要谦虚几句,又听谢堃接着说:“像灾难片里逃难的主角。”
余玘烆:……
有的人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了,谢堃今天是格外欠揍!
“哎!错了错了!我错了!”
余玘烆一手抱着椰子,一手握了把沙子追在谢堃后面精准往他身上砸。
“不是要当猴吗?”
“错了错了!少爷饶命啊!”谢堃哇哇大叫着,哪里看得出是个二十六岁的小伙子。
两个人在沙滩上闹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往大菠萝商场走。
谢堃的车停在海边的停车场内,后备箱里还有一箱汽水,他们准备带去晚上喝。
“你在这等我吧,就一小箱,我拿过来就行了。”
“行。”
余玘烆站在椰子树下,旁边有几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拿着几张纸在发,不知道是传单还是调查问卷。
很快他们走到停在余玘烆前边的一辆车旁边,其中一个男生弯腰把手里的纸递给降下车窗的车后座。
他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您好,非常抱歉打扰您了,这是我们的小组作业,一份调查问卷,可以耽误您几分钟时间吗?”
果然是学生啊……余玘烆有些感慨,大学生和已经进入社会工作的人好像有层无形壁垒。
人群里一眼就能区分出来他们那双单纯无害的眼睛,和周身洋溢的对生活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