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处一室的第一个夜晚,江海市下了雨。
屋外淅淅沥沥,未合拢的百叶窗间隙里透进来几丝清凉的风,森冷粘稠的雨夜似阴暗处生长出来的幻梦。
但吻落下时的温度是那么真实。
“不喜欢吗?”他的唇挨着余玘烆的侧脸,没有继续靠近,却也没有远离。
一袭大红色对儿帔端端正正的披在男人身上,团花祥纹,织金圈边,宽大的水袖口里探出来一只手,抵在余玘烆的唇边摩挲着。
涂着朱红甲油的手指在下唇按了按,呼吸在咫尺间交错,余玘烆不由地扬起脖颈,似乎要逃离他的桎梏。
他喜欢揉捏余玘烆的唇瓣,朱红的指尖顺着唇形一路描摹,慢慢的,慢慢的,待唇上潋滟一片,再回到起点,轻轻一撬。
没有用什么力度,却带起一阵微颤,轻而易举就捉住了藏在蚌壳里的珍宝。
“你……唔……”
幼兽般的呜咽断断续续的从被指尖勾着的软舌处滚出,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出,似潮湿混乱的雾境里迷离其中的蝴蝶。
一双圆润的杏眼蒙了雾,雨打芭蕉般楚楚可怜。
尚在屋内,却好似淋了场缠绵的雨。
余玘烆浑身湿淋淋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他瞧不清男人的面容,可熟悉的气息又令人心安。
小心地勾着余玘烆的舌尖,指尖灵活的穿梭在齿间,似在琴键上弹奏出破碎低吟。
脸颊边贴着的薄唇动了动,男人吻了他。
他们站在百叶窗边,像两从缠绕蜿蜒的荆棘。
余玘烆被缚着双手背对着倚在他怀里,宽大的水袖挡住了半边身体,只隐隐窥见红色的袖布一阵一阵的轻晃,里头遮着的细腰颤着往下跌,却被身前的胳膊牢牢把住。
戏台上的水袖翻云,下了台出了戏,倒用在了这般翻云上。
他的唇微凉,呼出的气息却是烫的。
余玘烆的目光没有焦点,双脚微微踮起,脖颈处卡着一只苍白布满青筋的手,大拇指按在跳动的脉搏上,朱红的甲油像流动的血液。
一下一下。
数不清乱的是谁的心跳。
余玘烆只模糊看到满目的红,好像他们的血液都融在了一起。
男人轻笑着,舌尖探出,细细勾勒着余玘烆的唇瓣。
柔软的唇水光潋滟的,余玘烆呼吸急促,试图避开这恼人的纠缠。
“不乖。”
嘴角被咬了一口,余玘烆吃痛地张开了唇,他便趁机撬开贝齿,动作明明轻柔,吻却又急又凶。
他勾着他的舌尖狠狠吮着,喉腔里滚出一声满足的闷笑,震得余玘烆胸口发麻,几乎要在这场单方面压制里软了双腿。
呼吸的空间被一步步挤占,藏在水袖里的手轻轻安抚着颤动不止的人儿,过电般的酥痒如海潮翻涌。
银丝从唇边滴落,颈侧的手施施然翻出一记漂亮的承露手势,倒真像托住了一滴露。
他的手心沿着脖颈暧昧的一路往上,绕到耳边捏了捏残有齿痕的耳垂。
怀里揽着的人狠狠一弓腰,竟像断线风筝似的往下落。
视线倒转,余玘烆陷入了一片柔软中。
他的长发散落在余玘烆的白衬衫上,白与黑,红与白,纠缠不清。
他俯身问道:“我是谁?”
大红对儿帔敞开来盖住了两个人,似一张巨大的红盖头。
迷离的双眼找不到落脚点,余玘烆被后颈作弄的那只手的揉按激得蜷缩起脚背,白嫩的脸一下又一下的蹭着落在脑袋旁的柔软水袖。
屋外的雨下得大了,像无声的催促。
余玘烆慢慢伸出双手,勾住了男人的脖子。
下巴微微抬起,潋滟的唇上多了新鲜的咬痕。
“我是谁?”
他在朦胧中看到一双动情的凤眼,嗅到那人穿着的红帔上萦绕的檀香。
很熟悉,但是不知道……不知道……
余玘烆只想要找到出口。
瞪圆了的杏眼委屈的耷拉下来,凤眼一勾,他长叹一声:“罢了。”
水袖轻扬,遮住了一场迷离。
两唇相贴,似沙漠里缺水的迷途者寻见了绿洲。
雪松与檀木的清香编织成密不透风的大网,丝丝缕缕的笼住这条自投罗网的猎物,石楠花的味道慢慢从缝隙里生出,与雪松檀木相互交织。
红色的对儿帔沾湿了一角,他怜爱般抚了抚袖口。
像溺水的鱼,余玘烆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昏昏然闭上湿漉漉的眸子。
“小鱼。”
轻叹如恋人间的密语,散在光怪陆离的迷梦里。
梦坠进了深沉的夜色里,寻不见踪影。
室内一片昏暗,两道呼吸隔着一堵墙交错起伏。
倏尔,其中一道平静轻浅的呼吸变了频率,床上安睡的人坐了起来。
没有开灯,余玘烆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瞥了一眼,凌晨三点半。
他垂着头静静坐着,手机亮起的屏幕渐渐黯淡了下去,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