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亮起了路灯,天空还带着朦朦胧胧的烟蓝色,川流不息的车辆在马路上汇聚出闪烁的灯海,一浪高过一浪,在嘈杂的喇叭声中缓慢前行。
擦得透亮的玻璃窗上映出一张俊朗的脸,筋骨分明的手捏住一只小小的棕色瓶子。
男人抬起眼眸,同窗中的自己对望着,深深地撞入眼底翻涌的欲望中。
瓶子里密封的是已经过了两周熟化期的样品,桌面上还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记录了甜味香水的配比。
放下手里的瓶子,席檐岫戴上橡胶手套,乳白的橡胶材质紧紧贴合着指骨,倒是勾勒出更加完美的手型,还平添了几分色气。
可惜,余玘烆不在这里。
他捻了一根细长的试香纸,打开了棕色瓶子的盖子。
瓶内的液体顺着试香纸缓缓往上浸染,一股馥郁的甜香沿着纸条钻了出来,在寂静的空气中来回飘荡。
席檐岫捏起试纸,抖了抖手腕在半空中挥了挥。
柑橘般的甜味里又融入了淡淡的木调,像是雨后森林里长满青苔的岩石,或是潮湿糜烂的灌木丛。
待那一阵沁人心脾的甘味和沉稳粘稠的湿木味过去,又仿佛跌入了冬日燃着炭火的小木屋,烟火气中携着厚重的暖意,层次感十分鲜明。
把试纸放置到一个盒子里,凌厉的剑眉微微蹙起,席檐岫盖上棕色瓶子的盖子,有些不满意。
前调含有的血橙还需要减少一点,中调的劳丹脂似乎应该加些剂量。
想到余玘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席檐岫摘下右手的手套,拿起笔在本子上改动了数值。
劳丹脂是从岩蔷薇属植物中提取的天然树脂,能将琥珀香、木质和烟火气融合在一起,形成非常独特的冬日暖调。【1】
是席檐岫所能想到的,最贴合余玘烆的香料。
可他还是不满意这次的配方。
过于甜腻的味道压去了暖调,席檐岫预期的效果是能呈现出冬日壁炉边吃着奶油小蛋糕,是散发着暖意和甜味,又包裹着他的木质调的余玘烆。
席檐岫垂下眼帘,目光沉静地看着一旁的棕色小瓶。
密码门锁发出提示音。
客厅里没有开灯,整个房子安静的落针可闻,余玘烆有些疑惑地换上拖鞋关上门。
“打开客厅大灯。”他唤了一声智能家居系统。
席檐岫在干什么?不会这么早就睡了吧?
他瞥了一眼电视柜上摆着的电子钟,才八点半呀,夜生活还没开始的时间。
余玘烆把保温桶放在餐厅的桌子上,拉了张椅子坐下,一边给席檐岫发消息。
【火眼金睛:席先生你睡了吗?】
咦~这话怎么听着有些不正经。
他竖起耳朵凝神听着客房的动静,什么也没听见。
这么养生?不能吧。
余玘烆遗憾地看着保温桶,小声嘀咕:“那我只有勉为其难全部吃掉了。”
“回来了?”
“嗯?啊回来了。”余玘烆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倚靠在客房门框边的男人,目光微闪。
席檐岫换了一身纯黑色的睡袍,顺滑柔亮的长袍裹着他欣长笔挺的身姿,岔开的领口露出大片健硕的肌肉,是很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很正常的衣服,不正常的是人。
按席檐岫的性子,他应该是那种穿衬衫也要把最顶上的扣子严严实实扣好的那款。
或许是江海市的春天太热了吧,余玘烆心想。
他别过脸,直盯着面前的保温桶:“我带了猪蹄汤回来,你要不要吃点?”
“好。”
席檐岫慢慢走了过来,身形还有些不稳。
一缕清浅的香味随着他的步子散开,余玘烆的鼻尖翕动,看向在他对面落座的男人,问道:“你新买了沐浴露?”
“不是。”
余玘烆面露疑惑,这香味不是他惯用的沐浴露或者洗发水啊。
席檐岫解释道:“刚刚在调试样品,沾了些味道。”
“噢。”
他皱了皱鼻子,甜甜的,像奶油小蛋糕,好像又夹着熟悉的木质调。
“这是我姥姥炖的黄豆猪蹄汤,可好吃了!”余玘烆拿了两个碗和两双筷子过来,把保温桶打开。
浓郁的骨汤味瞬间弥漫开,余玘烆顿了顿,意识到席檐岫是洗过澡了的。
那这岂不是……要带着一身猪蹄味入睡了?
“噗嗤。”他偏着头笑了起来。
席檐岫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很轻易便猜到了他为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或许那配方还要改一改,不止是甜香,应该加上太阳的灿烂。
“抱歉抱歉。”余玘烆憋住了笑,垂着眼睛不敢去看席檐岫,怕把他幻视成大猪蹄。
“吃吧,还热乎着呢。”
他用勺子盛了一个圆润饱满的猪蹄,满满当当装了一碗推过去给席檐岫,“今儿你可是有口福了!”
姥姥牌爱心猪蹄,独此一家,过了这村都没下一家店了。
里面装了两个,虽然余玘烆刚从姥姥家吃完回来,但是晚饭是晚饭,这是饭后溜缝的,不占胃。
席檐岫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炖得软烂晶莹的筋肉,在余玘烆满怀期待的目光下塞入嘴中。
“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