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明维……自然没有走,站在原地,没有动。
还来不及为围观群众散去大半,感慨人性的冷漠与现实的荒唐,就在代表正义的治安队中,同样听到嫌恶死者晦气的埋怨。
A:看上去像是自杀。
B:应该是自杀。呼~还好,稍微调查一下就能写报告了结。
C:还好他是从教学楼上跳下来,那边有个监控,楼道里也有监控,只要查一查很快就能结案了。谢天谢地,我今天可不想加班啊。
D:真是晦气!学校里死人,素心社区那边也死人,每天都死人,J区真是死不完的人,没完没了。烦死了!
乌明维:呵~
多少有些颠覆他对治安队员的良好印象,难道之前在医院遇到的那个治安队员才是“正义”队伍里的奇葩?
这人间未免发展得太快了些。
几名治安队员与乌明维擦肩而过时,不禁打量了他几眼。
有一位在经过他时,迟疑地缓下脚步,正是先前在医院负责他当街昏迷案件的那位。
乌明维头上还缠着绷带,在人群中作为明显特征,发挥了直观的作用——叫人一眼就认出了他。
“哦!是你!”
小常治安队员上下打量着乌明维,脑海里不断将眼前这人,与几天前当街晕倒送进医院的时对比,确认自己没认错人。
这些天他忙得团团转,只恨自己不能劈成八瓣。整个人昏了头,要不是还记得那个学生就是J大的,脑门上又还缠着绷带,他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
小常治安队员目光忍不住在乌明维穿着的那双鞋上停留,上面沾满了干涸后发脏的血。
他试探着询问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乌明维活动活动自己的手脚,充分展示自己半点事没有。
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吓到摔倒扭伤,更没有被砸到。
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脏鞋。
这是要他的鞋作为证物么?
乌明维不懂。
不过这鞋如果对方要的话,也不是不行。
他鞋尖一点,脚跟往后一抬,脚踝便轻易脱出鞋子,往后略退一步,便把脏鞋子留在原地。
乌明维低头看那同样被血污浸个半湿的袜子,迟疑了一下,弯腰屈指一勾,一并褪下塞进的鞋里,赤足踩到地上。
常年不见天日的脚,白得与染血的鞋袜格格不入。
乌明维的动作干脆又利落,是那种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起床也能不迟到的迅捷。
等小常治安队员回过神来,眼前伸来一只干净的手,食指中指各挂着一只沾满鲜血的鞋,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叫他回神。
他刚想开口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身后便传来队里前辈的招呼。
“小常。”
小常治安队员转头,正对上他的直系长官郭北双手叉腰,瞪眼挑眉,挺挺饱满胀大如五个月的肚子,十分不耐烦地看他。
他目光在乌明维与傻愣愣的下属之间转过一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冲着小常治安队员一招手:“呆头鹅,还愣着干什么?带那个学生仔过来。”
“是。”小常治安队员连忙应声。
转回头来,再对上的乌明维递来的鞋袜,小常治安队员迟疑地“咳”了一声,从兜里掏出证物袋,示意乌明维放进去。
鞋底与证物袋摩擦,刮蹭出几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小常治安队员封好证物袋,他低头看看乌明维光着的脚,抿紧了唇,一时之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身后前辈又在催。
“那我们先过去?”他试探着询问。
乌明维有些纳罕地多看这人两眼。
果然是年轻,还没有被这个社会染上各种颜色。
即便被长官这样呼来喝去,在心里也半点蝈蝈都没有。
可真是,普世意义上任劳任怨的“好人”。
至于赤脚走路,乌明维不甚在意。
他迈出步伐,走向那位长官。
脚跟落地,脚下的影子压成一片。
随着脚弓提起,当即伸缩延展。
等足尖点地,影子早已形成一个整体稳稳当当被踩在脚下。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视角,当脚板再度抬起,带起几点恋恋不舍的影子滑落。
有的影子太过热情,眷恋着他的气息不愿分离。
被乌明维无情地从皮|肉上强行撕扯下来,再随着脚步落下,狠狠碾压至消解。
而乌明维……
步态从容,漫步悠然,目光甚至不曾落在脚下。
行走在影子上,于他,就好似漫步在水面,微凉。
水面还可能有浪打来垃圾,而影子如臂指使,让他行走如履平地。
他的目光,向来不逗留臣服者。
乌明维快步走到治安官面前,听其他几个治安队员唤他“北哥”。
即便光着脚,单凭净身高就要高这位北哥一头。
北哥随着他的靠近,感受到垂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逐渐眯起眼来。
乌明维听着他在心底怀疑自己的神色不对,猜测他与跳楼事件有关。另外还夹杂着私心,暗暗骂自己是小白脸,先入为主地将事情往感情与个人恩怨上推测。
嫉妒与审视的目光落在身上,乌明维置若罔闻。
说话前,他前屈微微躬身,影子一角压在北哥身上,身高的优势在动作间暴露无遗。
“有什么事吗?治安官。”
眼角余光里,乌明维瞥见,方才一个治安队员所指的那个监控探头中,红光仿佛呼吸般闪动。
几秒前,闪烁的好像是……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