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明维围绕着主楼周围一圈的隔离带漫步,全方位欣赏这一夜间被暴力强拆的学校最高楼。
绕过一圈,乌明维回到主楼门口喷泉前。
在他站定的位置,前方的隔离带内还有七人高坠留下的些微血迹,渗透进砖石间缝隙里,染红星星点点的细泥,就连砖缝间钻出的小草芽,根茎底部都带着隐约的血色。
尸体收敛后,这块地区经过简单的打扫。碍于隔离带,校方还留些余地,没有让校工用清洁的刷子将痕迹完全抹除。
但,等到十点多,音乐喷泉再次随着美妙音乐水波翩跹,想必这点血色很快就会沉淀进喷泉底部,与那些泥垢灰尘一同曝晒成砖石上的水痕泥点。
现在四下少有人影,乌明维也就不担心心声多杂如牛毛,嘈杂如早市。
他略微放开一点束缚,听取心声的范围扩大一些,将主楼附近及这片广场都划进包围圈里。
距离不远的图书馆里,卷王学霸们已经开始新一天的征程,间或夹杂几个浑水摸鱼的恋爱脑,至于其他几栋楼,都还静悄悄的。
没有听到什么消息,乌明维也不觉得有什么,将难得的清静与清晨微凉的气息一并吸入鼻腔,清凉并未袭上头脑,却也有那么几分舒心。
乌明维顺势抬头,仰望向已经半塌的主楼。
是有那么一点奇怪。
这楼怎么建的像是……一座石碑?
地下一层没有全隐没在地下,露出一半,开了气窗用作通风。因而垫高了一层的地基上,第一层落地,作为门面本就加高了吊顶,算上垫高的两米,硬生生造出点皇宫殿宇的调调。
二楼和三楼还有廊桥与左右两侧楼体相通,三层往上板直得就跟块碑石一样,一层层相同位置开的窗,如同方方正正的篆刻字。
那七个人会选择从主楼跳下来,真是因为主楼是学校最高楼么?
乌明维不清楚,只是隐约觉得两者间的磁场有些过于吻合。
不远处,学校校门的栏杆在几声汽车鸣笛中缓缓高抬,几辆汽车先后排着队驶入。
尖锐的刹车声乍然响起,那几辆车没有沿着铺就好的道路驾驶离开。
反倒是蛮横地将半边车轮碾压上广场石板,以一个歪斜的姿势停下,车门砰砰响,从上面着急忙慌冲下来几个中年人。
是一大早才收到治安队透出的消息,顶着操心熬出的黑眼圈赶到学校的校领导。
这边,校领导姗姗来迟。
那边转角,几个有些面熟的系主任和导员便迎了上来,神色间是同样的倦色难掩。
昨晚是他们几人值班,出了这么大事自然不好照常下班,无论如何得跟学校领导有个交代。
跟在他们身边的还有几个得力的学生会干部。
被叫起得太早,几人还有些没睡醒,借着遮掩打哈欠的动作从指缝间偷偷瞥一眼主楼,再瞥一眼。
好家伙,一夜之间跟经历过地震似的,毁成这样。
这不得拆除重新修建?
几人交换眼神间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只是领导和老师们的脸色太过难看,不敢明晃晃表露在脸上。
随着靠近的人增多,气味驳杂起来。
空气中除了几个校领导身上难以散去的烟味,女导员发丝间的馨香,以及藏在男生兜里还热乎着的肉包子散发的香味外,还有一味特殊的。
乌明维细细分辨着,淡淡的,一缕甜腻。
像是高密度的甜蜜分子压缩到一处,轻微一点点也叫他觉得齁甜。
比之那“殉情”七人身上弥散出香甜至腐朽的甜蜜更为纯粹,浓厚馥郁得宛如溺死在糖浆里。
是愉悦的气息!
乌明维循着这一线味道探入人群,在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中偶遇一位熟人。
席金乐!
这人,是愉悦的信徒?
乌明维心下有几分讶然,最近一次见面就在昨天,那会儿他可没从席金乐身上闻到愉悦的气息。
他盯着人群中偷偷捂嘴打哈欠的席金乐,毫无遮掩的苛刻目光一寸寸剐过席金乐上下,似乎要穿破皮肉,看进内里。
在金绿的瞳仁中,灵魂升起独有的光色,浑浊与澄清交融,代表人性的色彩宛若流淌的颜料,一切似乎无所遁形。
乌明维眼中疑色与兴味弥漫。
确实是席金乐本人无疑,没有人伪装顶替,更不存在整容调包。
要么这人身上携带有愉悦气息的东西,是昨晚与他分开后得到的。
除此之外还只有一种可能——昨晚,愉悦也曾短暂降临到此。
乌明维想到那个家伙的怪癖。
全星外就祂独一份——隔三差五更改『愉悦』的神名。
整一个马甲成精叠叠乐,搞得愉悦的信徒经常自家人同坐一桌不认识自家人,隔三差五上演手足相残后,发现你的神明我的神明,原来竟然是同一位邪神的乌龙。
除此之外,还有长期依赖糖分刺激多巴胺和内啡肽,制造愉悦,增加快|感。
后果是……愉悦,祂整个邪神都像是被甜味腌入了灵魂。隔着几光年,都让人莫名嗅到甜味那种。
而愉悦与艾维伊关系不错,与自己也算相熟。
只是着实受不了祂周身散发的甜腻,乌明维从不主动找祂玩,但还是偶尔会在愉悦出现的时候,被迫从梦中甜醒。
所以,愉悦一旦露面,就那瞬间发散而出的甜腻气息,他绝对不可能毫无所觉。
思绪滑过,乌明维又将席金乐上下打量过一番,看着没有什么奇怪,身上的衣服布料、配件挂饰、电子产品以及揣在兜里的东西,统统都很寻常,丝毫没有愉悦的神力波动。
携带味道的不是他身上的东西,那就只可能来自他本身。
与先前怀疑席金乐是愉悦信徒不同,排除开外物,剩下的也没有那么难以思及。
尤其是,愉悦嗜甜如命。
没准,是祂随手送出的一颗糖果呢?
席金乐对这般直白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自然不是无从察觉,只是顶着校领导和导员的告诫,不是个转头分心的好机会罢了。
等到领导的沟通对象转移到导员身上,他立即就向那边瞥了一眼。
眼角余光扫见一道身影时,席金乐心下还有几分纳罕,对方竟然没有离开,就看了自己这么久。难道是什么爱慕者?
他侧头望去。
是乌明维!
一直盯着自己看的人是乌明维?
这个人选叫他意外。
前面导员从领导那里得了吩咐,又将任务分配给他们。
席金乐正巧被分到的任务是守在主楼,驱散那些好奇心旺盛又闲着没事过来凑热闹的大学生。
导员跟几人明确了各自的任务后,几人各自散去,席金乐便向乌明维走去。
“怎么盯着我看?”
席金乐走近,目光在乌明维的身上转一圈,又向上坍塌的主楼望去。
他盯着坍塌一半的主楼,眼皮眨动两下。
作为学生会的成员以及班长,主楼他经常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残败成半废墟的主楼看起来有种恍惚的眼熟。
席金乐忍不住回忆,是不是在什么地方看见的烂尾楼与眼前很像,应该没有吧,J区很少有烂尾楼存在。
肯定是错觉。
乌明维将他刹那间的神色变换收入眼中,果然是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