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乌明维的那个笑容给他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但要具体往西里说,他又吐不出半个字来。
先前好像没见过乌明维笑成这样,难道是因为结交了新的朋友的缘故?
嗤,有朋友又能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变化?
他在心里啐了一口,恨恨骂道:废物就是废物,再变也不会有什么用。真不知道留着他还要做什么,这一日日的观察,观察个鸟毛啊,简直浪费老子时间。
很快,他在置物柜上找到了乌明维的包裹。
干拌面商家显然没有放过在快递盒上宣传的机会,干拌面的logo和简笔画大大地印在快递盒四个面,就连封口的胶带上都是干拌面的卡通简笔。
包裹入手,重量还不轻。
大叔没忍住又在心里骂了声草,上哪买的垃圾东西。
这批包裹不是他入的库,要不然出现乌明维的东西,他定然早就发现了。
想到晚些时候,自己的观察日记上要添上这么一条记录,烦躁就宛如不断攀缘而上的爬山虎,攀上咬牙的后槽牙,又攀上皱眉暴露的凶锐眉眼。
影子密布在置物架上包裹与包裹堆叠拥挤的缝隙阴影中,将大叔取件时恨不得杀人的表情近距离记录,几乎贴脸的那种近。
乌明维没给它表演得瑟的机会,毕竟即便没有看到表情,单是心里对他的恶意,岂不比千百个放大夸张的面部表情更为直观。
“同学,这是你的快递。”
面对面时,大叔演技依旧在线。
似乎是因为刚刚乌明维对他笑了,他把快递递过来的时候回以了一个笑。
两颊肌肉牵动上提,嘴角牵起,分开嘴唇,露出牙齿,松开眉目,弯起眼睛,褶皱眼角……嗯,是一个标准的笑容。
乌明维依稀记得,前两天他学人类笑的时候,也是这样。
说实话,没有什么情绪,看着标准又空假。
不过,乌明维见他这么勉强,觉出几分好笑。
希望这位大叔能够干得长久一些,等他下次再来取快递的时候,要是还能见到就最好了。
两人拿了包裹,脚步便往回走。
乌明维注意着大叔的情况,也没有放过席金乐这边。
只是两人不是一波人,相互间就不认识。
席金乐从头到尾都没给大叔一个眼神,大叔靠近窗口的时候,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天,满心是迫不及待回宿舍休息,看来这些天的压榨真是把人累坏了。
席金乐的快递是个新的手机壳,他拆开包裹拿出东西,把自己的信息涂了,随手就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看着手里自己定制的手机壳,席金乐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只可惜,新手机壳才换上,手机就开始震动。
席金乐本来还满是轻松的脸,霎时便垮下来。双眼盯着屏幕上显现的那个备注名,呼吸都急促起来。
乌明维好像看到他抄起手机往地上狠砸的身影。
到底是理智遏制住冲动。
席金乐深呼吸两回后,伴着长长呼出的那口气,手指划开了接听键。
“喂,诶,能听见,您有什么事么?需要我找几个人去帮忙……哦哦,要开会?……好,我马上到。”
欢快的话音随着通讯的挂断,抿进咬紧的齿缝间。
席金乐捏在手机两边的手指都因为用力有些变形,低头看看手上还拎着的午饭,还有刚刚才看换上的新手机壳。
席金乐有几分认命地跟乌明维告别,语气间是轻描淡写的“有事去忙一下”,仍旧不死心地表示“下次我们再约啊,到时候我带你出去玩。”
乌明维自然应下。
看着那个快步跑远的背影,乌明维总觉得他好像要碎掉了。
一个被阴郁的暗绿和愤懑的殷红染上灰的灵魂,在向前奔跑带起的风中,边边角角碎掉了一点点。捡起来细看,满是疲惫、无声哀嚎和“去死吧”的怨憎。
有点惨。
乌明维交代影子跟去看看后续,自己慢悠悠挪到旁边的水果摊上挑选了一些贵价草莓,还有一杯鲜榨的西瓜汁。
很快,酸甜的果味充斥口腔鼻尖,拎着的午饭从塑料袋缝隙间透出氤氲香气,勾缠着乌明维快些品尝。
等乌明维回到宿舍,开始扒饭,席金乐那边会议终于开始。
选在饭点临时开会,大抵没几个人情愿。
召集众人开会的导员也是满脸的烦躁,简明概要地把事情转述了一下。
“不管先前学校方面是何种态度,事到如今,无论是跳楼案件也好,主楼无故垮塌也罢,上面要求统一口径。”
“在主楼跳楼的那七个学生,别管到底是谁跟谁好,谁又是插足的小三小四,还是谁跟谁互别苗头,相互赌气搞事,跟你们说,现在就是一口咬死,他们就是因为感情问题自杀的。”
“同样的,那个在教学楼跳楼的大三生,因为学习压力太大,心理承受不了,一时之间想不开才酿成的惨剧。”
“至于学校主楼坍塌这件事,是当初建造的建筑公司在楼体结构设计上存在问题,用材偷工减料,没有严格按照施工图上建造,本身存在风险隐患,所以才会没几年就塌了。”
三件事说完,导员以手扶额,又抓了抓自己头皮。
“之后,学校会与当初的建筑公司商讨这件事,其他的你们不用管,我们也管不了。”
她指尖转着的笔帽重重在桌面上一磕:“听清楚了,之后对外就这么来。”
被召集过来的几人纷纷应是,腹诽都咽在肚子里。
导员摆摆手,把几人又都赶走。
席金乐拎着早已冷掉的午饭,跟同行的几人迈步下楼,脚步拖拉得像是脚后赘着个铁球,人又刚跑过一千米。
几人实在是没有玩闹心思,提起刚刚这事,互相打着眉眼官司。
走到楼底,有个人突然嗤笑了声。
学着导员刚才的口吻重复了一遍:“学校会与当初的建筑公司商讨这件事……”说到后来,话音越发轻飘。
见同行几人都向自己看来,那人压低声音半开玩笑道:“我看是商讨之后重建主楼的事。”
他用眼神示意楼上,挤眉弄眼的,不再说下去。
同行几人相互对视后,不约而同扯扯嘴角。
在场没有蠢人,学校也别把学生都当傻子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