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排到队尾，又有不认识的同校学生来跟席金乐打招呼。几天没见，惦记他的人着实不少。

所幸周围人多，实在是拥挤又嘈杂，不是适合说悄悄话的好地方，只得简单搭上两句，约着晚点手机上聊，再各自散去。

乌明维排队时，刻意放慢动作落后了两步，自然而然排在席金乐的身后，不用其他多余动作就能够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数纳入眼底。

“叮咚……”

下课的铃声响起，人群从各个教学楼涌出，汇成人流，其中一支分流到快递点这边来。还有一小撮掐着点中午回校的人流，四面八方涌入快递点。

中午这个时间段，时间并不富裕，但往往需要去干的事儿还不少。

大部分人总是匆匆来又匆匆去，在快递点逗留的时间有限。

只是随着涌来的人越来越多，这片区域像是一池不断涌入新水的蓄水池。

人群则如一尾尾挤挤挨挨在一处的鱼，有受不了的前后嚷嚷，正似弹跳出水的那一尾引人侧目，只可惜对排队并没有什么用。

尤其是在头顶的天色越发阴沉，总叫人怀疑暴雨会在下一秒倾盆。

没人愿意被淋成落汤鸡，但看看前后，没有人就此放弃离开队列。

这让心生退意的又忍不住怀揣侥幸心理，迟疑着顿住脚步。

落雨前，氧气轻薄得让人喘不上气，人群聚集，更是让个个焦躁不已。

乌明维和席金乐来得还算早，排在前列，用不了多久就能轮到他们。

不用浪费更多时间在这里，对于乌明维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

只是身处这样人流中，絮絮叨叨的心声，在此时裹挟着太多的抱怨，萦绕在他耳畔。

有埋怨讲师拖了几分钟堂，让自己落后其他人一步的；有埋怨同行的朋友/舍友慢吞吞像蜗牛爬的，不好把人甩下才弄成这样；还有埋怨饭搭子非要买小火锅、麻辣烫，等煮熟就费了不短时间，一步慢步步慢……

心声嘈杂无比，似乎站在这里排队取快递是什么逼不得已下的勉强为之，一个个脚上都被打了钉子，厌烦又无法逃脱。

乌明维听着厌烦，少有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人，晚来原因是自己的人则是百般推脱……无趣又繁闹得紧。

他便干脆不去听那些心声，随手逗弄下小漂亮，借此疏解郁气。

目光投向快递点内，观察接连出现在窗口的三人。

唯一的女生看着脸庞还很青涩稚嫩，行事却老练娴熟。

询问取件码，扭身三两下翻找到包裹，扫码再递出，递出大件包裹的时候提醒一句“小心”，遇到破损件还会说有问题晚些联系她。动作连贯一体，仿佛已经做过成千上万次。

动作迅速的同时，她还能在取件的人源源不断的情况下保持笑容。

精神饱满，活力四射，持续提供优质服务，情绪感染下，看见她脸上带笑，总让人舒心几分。

见她在那上下取件，热出一脑门的汗。排队的大学生们还是相当体贴人，即便再是心焦得不住看天，还能按捺着脾气继续排队等待。

相比起这位兢兢业业的年轻女生，几次在窗口露脸的瘦高男人态度就要坏上很多。

开口就跟嘴里点了炮仗似的，语气里满是烦躁，惹人不快不说，还男女区别对待。

对女生还能语气轻上几分，把包裹搁桌面上滑过去。对男生态度着实一般，中等包裹抛过去，小包裹砸过去，遇到包裹多的照扔不误，搞得好几个人骂骂咧咧，转身就走。

乌明维听排在后面的女生跟她舍友贴耳的悄悄话吐槽才知晓，原来这男人就是承包了学校这个快递点的老板本人。

自己当老板自然不怕挨骂，即便服务态度再差也没人能叫他滚蛋。

女生显然对老板行事也颇有微词，只是碍于双方关系不好挑明，但动作间还是流露出几分看不过眼。她尽量加快来回取件的速度，不给老板太多作妖的机会。

这正好合了老板的心意。

本来他就烦，呆在快递点这么个小铁皮房子里，热得他一脑门的汗。

现在员工看着也不是很需要他帮忙，他乐得当甩手掌柜。

就见人背过身去，借着里面摆放的置物柜遮掩，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他也不点。趁着抹汗的时候，眼神在手机屏幕上飘过，伸了个懒腰，就一个闪身从后门溜之大吉。

这可真不像是个要赚钱的态度。

乌明维瞧着，就连席金乐都没忍住，跟其他意见不小的同学们一起翻个白眼，表达鄙视。

女生们倒挺高兴，嫌弃在鼻尖摆摆手，这一身烟臭味的老板赶紧走了才好。

老板这么一走，倒也给乌明维省去了事。

三个观察对象，直接排除一个。

他很确定，老板不是。

影子刚刚偷看到手机上的消息，老板这会儿正要去赴一场“艳遇”，跟某个大肚叔叔做一笔五百块的交易。

不大的头脑里塞满了生命大和谐相关课题的研究，压根装不下“乌明维”三个字半点偏旁。

老板前脚刚走，后脚快递点因为对他同仇敌忾的吐槽，气氛松快不少。

没有老板在旁添堵，原先在里面理货的大叔便到前面来帮忙。

两人明显对快递点里包裹的存放地点更为熟悉，不到半分钟就能送出一单，很快乌明维前面就剩下两人。

排在席金乐前面的卷发女生显然跟女生是熟识，报上取件码后，便大喇喇跟女生吐槽：“笑笑，你真是脾气好，能忍那个傻逼老板那么久，要我估计早就让人敲爆他的脑壳了。”

女生有些尴尬地笑笑，随口说着：“还好吧。”

目光投向席金乐，无声询问他的取件号。

距离靠近，乌明维泄出一点能力，仅将周围一米范围覆盖。

他清楚听见窗口后女生心中的苦闷——对老板的不靠谱的无奈，对不够花销的工资忧愁，还有家里困境的无力心焦……

卷发女生心下的叹息：工读生真是不容易，听说她之前还有几次跑到夜街那边去打工，好不容易导员给介绍了个兼职，又碰上这么个辣鸡老板，真是命苦。

夜街？

乌明维听到个熟悉的地名，又很快便抛却到脑后。

因为，与女生交替来到窗口前的那位大叔，看了一眼排在前面的席金乐，又很快看向自己。

看向席金乐时，他心中平静无波。

拐过一眼，连具体长相都没看入眼，那就是看陌生人的视线。

但藏在平平无奇的外表下，对自己的审视与轻鄙都要从心口溢出来。

啊，发现了呢。

对上大叔投来询问的目光，乌明维迅速报出取件码，对他笑得灿烂。

笑得叫人愣怔，又觉莫名其妙。

大叔往置物柜走的步伐有些心不在焉，迟缓拖着鞋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