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圈静静躺在地砖上，医院亮堂的走廊灯在它身下投出淡淡一层影子，作为真实存在的证明。

开枪后，副队长再没有其他动作。

枪口的硝烟渐渐消散，他目光死死盯住那个手圈，持枪的手还保持着开枪刹那的动作。

他顿住了，没有下一步行动。

走廊里众人都不自觉屏住呼吸，生怕一丁点动静就成为打破平静水面的那块石头。

无形的拉锯就此拉开。

落在手圈上的目光越发多了，即便其中许多完全是不明所以。

度秒如年的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有那么一个瞬间，在眨眼后原先安静落在地砖上的那个的手圈蓦地消失不见。

在惊讶的人群左右张望试图依靠动态视力再行捕捉到它的存在时，副队长久久没有落下的枪口往上翘了翘。

子弹宛如被甩出，破开弧度的弹道，“砰砰”在地砖和墙壁上留下痕迹，再次洞穿目标。

反弹的子弹击碎玻璃，飞出窗外。

两发子弹几乎将手圈撕成碎布条，柔软的纤维尽数崩裂，正中记录姓名房号的位置破开一个大洞。

在众目睽睽之下，写着“杭XX”的位置一片蓝色渐渐晕染开。

副队长动动鼻子，他好像闻到了很臭的血味。

蓝色渐渐蔓延，从斑点大的一块，渐渐蔓延浸没整个手圈，而后停止再没了动静。

副队长盯着变蓝的手圈的视线不曾转移，让在场戴着手圈的孕妇都摘下来，又吩咐手下的队员把这里所有的手圈都收起来，注意警惕。

即便他不说，发现手圈有异样的孕妇和护在她们周围的家属都暗暗摘下了手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手圈他们拿在手里都觉得烫手，等治安队队员向他们走来，没一个不配合的。有几个更是迫不及待，恨不得隔着大老远直接一个抛投扔过去。

失控就在这一刻爆发！

瞬间耳边只有迅捷撕裂空气的破风声和几乎重合的枪响。

打中了没有？

大概是中了。

只是抱头鼠窜的人们是顾不上的。

他们尖叫着拼命冲入距离自己最近的房间里，抱头躬身，把自己缩成尽可能小的体积，担忧不长眼的流弹在自己身上留个弹眼。

除了先前昏厥过去的孕妇，另外几个孕妇的情况可不能算好。

就像是先前医生护士担忧的那样，事态朝着糟糕的方向滑去。

情况最糟糕的那个孕妇，在冲进房间的时候被后来人推了一把，没有摔多狠，及时被人拽住了，但裤子底下很快就见了红。她再是难忍，“哎哟哎哟”痛呼起来，直往回倒抽冷气。

隔壁房间的医生冒风险冲了进来，查看情况后顿时急得一脑门子汗，这情况可拖不得。

幸好的是，外面走廊的情况平息得同样快。

等到枪声暂歇，医生大叫着“长官”冒头出去，想跟副队长商量个主意，孕妇的情况可不能拖。

彼时，走廊里一片狼藉。

斑斑点点漫射四散的蓝色血液中，夹杂红色迸溅状血液，倘若不是亲眼所见这里刚发生过小型枪战，还要以为这是某几个熊孩子用颜料水枪作的孽。

知道真相的他们被惨烈的走廊整个惊呆，难以用言语形容这种从心底泛上来的凉气与惊惧。

比起这些蓝蓝红红刺眼夺目的血迹，被子弹肆虐得满是凹痕和弹洞的墙面和地砖都不算什么。

打碎的顶灯不算什么，走廊推车上满是碎裂的瓶瓶罐罐不算什么，推开的房间门框上正钉着一枚子弹也不算什么……

总归，除了几名孕妇有些受惊，有几人受了点擦伤扭伤一类的轻伤外，他们都没事。

还算平安地活着。

特别是与治安队如今的战损惨状对比后，在场有眼睛的都不约而同在心底长舒了口气。

副队长听了一半医生的诉求就直接打断：“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一楼已经解决完毕，他们略微处理一下还需要去其他楼层。

副队长观察着手下人的情况，心中有些不安升起。

他没有小看那个依附在手圈上的东西，只是一开始被他枪击的那个的表现迷惑了他们一下。

等到暴动发生，他们再举枪已经慢了一步，那些东西速度又奇快。再是软棉的东西，经过加速度势能压强的增幅后，本身便能化为近乎风刃一般的存在。

副队长接过队员递来的纱布在自己的二头肌上缠裹两下打个结，又将脸侧的鲜血抹下，放在鼻尖嗅闻了下自己鲜血的味道。

他偷偷磨了磨后槽牙，将这笔账暂且记下。

且给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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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

瞿朝的双眼倏地瞪大，眸中的粉色猩红得叫人害怕。

自他身后蔓延的影子再次凝聚成高高的尖塔，诞生眼的漩涡却没有出现。

紧随之睁开的是一双双或是猩红，或是纯白，或是极黑，或是与他相似的粉红眼眸，瞳仁有大有小，双瞳、竖瞳、异瞳、异色花格样繁复，尽不相类。

它们望向他，非人的眼底是相似的狂热与崇敬。

瞿朝瞥过一眼，仿佛巡视自己的子民，开口唤的却是：

“脑。”

“我在，母亲。”

无需瞿朝再多说些什么，他已经发现了医院的异常。

毕竟是目前为母亲带回能量最多的地方，作为绝佳的牧场，脑对医院的关注程度，半点不逊于对半圆那端的那位。

“是治安队、特队插手。”

“潜伏在医院的五号尽数失去链接。”

“能量损失预计达……19.758%。”

脑眼中的数据流飞快滑过。

19.758%，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尤其是对于眼下的母亲而言。

何况，五号尽数被消灭，其他潜伏在医院的难保不会也被屠戮。

即便在脑的计算中，要消灭这么多同类，人类的损失恐怕也会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数字。

但，它可不管人类的死活。

它只需要预估局势，以及进行下一步部署，为母亲带回能量。

“我立即下达指令给它们。”

“三号先前已经被治安队那边盯上了，这次不妨让它们打一波血食。”

“您请放心，我们势必会为您带回所需的能量。”

带电子音的稚嫩嗓音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回荡，塔影中无数双眼睛应和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