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这个当事人清楚,方才的一扭身,翻身一滚再滚卸力后安然保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系统出声提醒后,他那一刻清醒意识到眼前情况不好,脑中已经做好预设,想好该如何做出补救。
即便无法做到安然无恙,也势必要将受伤情况压到最轻。
昨天的演出后续问题还需要他这几天忙活一阵,受伤严重的话就不好糊弄了。而他留在J区的时间,也没几天了。
只是,他根本还来不及做出任何举措,就眼前一黑。
情况发生的突然,但以他超出普通人的身体资质,只略微提前察觉到一些,大概提前不到一秒。
提前了一些,但不多,也于事无补。
在那仓促的小半秒里,唐临川以为是撞到什么,但没感觉到丁点疼痛,他也没觉出半点不对。
最后闪过脑海的念头是——我要死了吗?
等再次醒来,耳边是系统喋喋不休播报的积分扣除。
就刚刚的紧急情况下系统接管身体,前后加起来不到两秒,扣除的积分是他这段时间努力的大半之数。
当然,能够捡回一条命,对于唐临川已经是万幸。
感激系统的同时,唐临川慢慢开始脑内复盘起方才的情况。
四下氛围正好,更深露重,微凉刺激着大脑越发清醒即便回忆不起那几分钟具体的情况,还有系统。
正对男寝宿舍楼的监控画面,系统不到一秒就送到唐临川的眼前。
等把那段监控画面拉近拉远看过七遍,唐临川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他完全没看出有什么不对。
监控画面里还算清楚地展现着他从楼顶跃下,站在阳台边,那只鸟飞过后,他好似脚滑般踩空从楼上摔下。
下落的过程很快,监控里看来也没有几秒。
在系统的帮助下,放慢几十倍再放大看,也只能隐约看出他在下落时呆呆傻傻的,身体僵硬得宛如傀儡木偶。
这种情况也不过持续了一秒多,而后便是系统的临时代打,表现如何在高坠后尽可能保住自己小命的完美示范动作。
一人一统反复观看这段视频,俱是无言。
还是系统在把那段监控逐帧分析过十遍后,询问宿主:【宿主当时发生了什么?】
唐临川垂着脑袋,闭眼回想当时。
是啊,当时发生了什么呢?
他还记得自己对那只鸟好奇了一瞬,然后便觉察出不对……难道是那只鸟有问题?
作为当时他唯一接触到活物,岂不是最有疑点?
【系统,那只鸟……有问题?】
唐临川隐约又觉得不对。
那只鸟几乎是与他前后脚落在两边阳台的边沿。
他自上而下,那只鸟从远处飞来。
倘若有问题,那岂不是说一直有人盯着这里,那只鸟是警告自己别多管闲事?
唐临川越是思考越是怀疑,眉目皱起迟迟不得松开。
每一个梳理不清的问题都像是一个线头,顺着盘解,一个线头又牵出数个线头,没完没了缠着麻烦与烦恼。
如果,真有人一直盯着这里,那目标是谁?
那个人吗?
而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
唐临川半晌不得其法,深吸一口气……
当他在缓缓将这口气与琐碎烦恼一并吐出时,睁开的眼眸不经意从宿舍楼上滑过,蓦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
昏昏沉沉的宿舍楼上,大同小异的阳台,暖色陶红的瓷砖框出的一格间,站着一个身影。
穿着轻薄的衣衫,打开的窗户里透进的夜风吹皱衣摆与发丝。四下太黑,衬得人好像是从褪色黑白照片里抠出来的一般,空得脸与身体都有些虚假,不太像是活的。
他居高临下,定定地注视着唐临川。
视线与唐临川的回望撞在一处,对方半点没有怯避,反而抬起手冲着唐临川挥了挥手。
唐临川因这“热情”背后霎那湿透冷汗。
他好像想起来了……
他往地上看的时候,好像看到一截黑黑的东西就在那片黑暗里,冲着自己挥手。
也是这样的“热情”,无声招呼自己:
——快来,快到我身边来。
于是,他浑噩着坠下,扑向黑暗。
唐临川打了个哆嗦,眼皮随着思绪飞快眨动,嘴皮颤动几下,舌头发直。
自昨晚起在心里徘徊的那个问题,憋在喉头,哽得难受。
但事到如今,他自我感觉,给出了否认的结论。
他心生退缩,乌明维却没有。
“你有话要跟我说。”
陌生的声音突兀出现在不远处。
吓得唐临川心脏在骤停后疯狂补偿,血脉喷张间,昏沉感又卷土重来。
没有立即得到回应,乌明维也不急。
他站在那里,身后的黑暗似乎都变得格外温柔,化作锦缎袍裘,轻轻披在他肩头。
在黑暗中,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难以分辨的影子还在发疯,为自己的“小失误”跳脚打滚,连带起几阵无来由的风。
唐临川扭头看见的就是刚刚窗前那人,站在自己十几步外。
他喉头滚了又滚,终于把话问出了口:
“你、认不认识巫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