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歪头，依旧没有笑容——她几乎从不在迪克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因为她知道迪克会全然包容她，就算隐藏他也会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所有变化：“你都把制服送出去了。”

迪克微微挑眉，示意安娜继续，自己对这个理由并不满意。

“就算你不送，也不会再成为罗宾了。”安娜指指制服，“你已经穿不上自己的第一套制服了不是吗？强行把你塞进去，只会让你感到痛苦。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包括蝙蝠侠。”

“蝙蝠侠，罗宾，山雀——我们都在努力的寻找彼此关系的平衡点，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之间永远不要有误会和争吵。不可否认，偶尔的分歧过后会让我们的关系更加紧密，但显然罗宾和蝙蝠侠的分歧已经无法调和，暂时分开是最好的。时间和空间会让你们红温的大脑冷静，也会避免很多不必要的争吵。”

“同样的，见识过广阔天地的雏鸟不会回到老巢，何况我的哥哥——你。以你的能力和天赋，一直被罗宾这个身份困住才叫奇怪。如果蝙蝠侠要求你继续当罗宾，我一定会阻止他的——当然，他不会。”

安娜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我们拥有光明而美好的未来。”

迪克抚掌大笑：“漂亮的分析，严谨的逻辑！不愧是我妹妹！”

安娜双手环在胸前：“那你准备在布鲁德海文单飞？代号和制服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当然。”迪克挥舞着自己的手臂，“代号就叫‘夜翼’（Night Wing），制服已经设计完了。”

安娜猛地放下手臂，身体前倾：“你自己设计的？？”

“当然咯。”迪克不满的皱起鼻子，“嘿，安妮，我设计的制服很棒的。”

“我不信。”安娜冷酷道，“我可以信任你任何事情，除了审美。”

迪克：……

最终迪克对妹妹耸耸肩，看向自己的弟弟：“杰森，你愿意接过我的制服吗？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会为你准备一份新的礼物。”他说的很慢，很真诚，蓝色的眼睛里是无尽的温柔和包容。

“我希望你收下礼物是因为发自内心的喜欢和开心，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杰森忽然笑了起来，他将制服从盒子里拿出来在自己的身上比量：“没有哪个男孩儿能拒绝成为罗宾的，这真是太酷了！”

迪克再度大笑，青年站起来扶着少男的肩膀：“走吧，去你的房间换上看看尺寸是否合适。安妮的拍照技术很棒——当然我的也不错——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拍几张照片？”

安娜没有跟上去，她平静的收拾着桌面上的狼藉，阿尔弗雷德就在这时走了过来。老人拍拍女孩的脑袋，柔声道：“安娜小姐，为什么不去找出您的相机呢？”

女孩低着头，把彩纸对齐折好：“阿福爷爷，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您做的很好，我想换成布鲁斯老爷也不会做出比这更好的反应了。”

“他应对这种突发情况的经验可比我丰富。”安娜吐槽道，随后情绪再也无法支撑的低落下去，“义警生活没有杰森想象的那么美好，我担心他……”

担心什么呢？安娜没有说出口。

艰苦的训练，不足的睡眠，繁重的学业，死。亡的威胁……白天要百般掩饰自己的身份，黑夜要不停重复枯燥的工作。在哥谭当义警，要把自己沉到地底，要在脏污的泥地里跋涉，要在腥臭的血水里前行。

你要冷静却不能冷血，你要冷酷却不失柔情，你要在谎言中拼凑破碎的真相，你要在沙漠中种出满园的芬芳。

你要甘于奉献，你要甘于平凡，你要甘于沉默，你要甘于无名，你要甘于投身黑暗——却要守住一身清白。

你活着，无人感念你的奉献；你死了，无人缅怀你的牺牲。

骑士于黑夜中拔剑，唯有清冷的月光为其披甲助阵，呐喊无声。

这就是义警，哥谭的义警。

阿尔弗雷德抚摸着安娜的脑袋，耐心的帮她捋顺头顶翘起的发丝：“好孩子。”

“好孩子。”老人说，“您总是这样善良。”

“我一点也不善良。”安娜说，“我很自私。”

“那么不善良的安娜小姐，自私的安娜小姐，”老人微笑着，“或许您愿意听听我这个老人家的建议？”

“我一直愿意。”

“鞋子合不合脚，只有穿上了才知道。能否适应义警生活，只有杰森少爷亲自体验过了才知道。您说呢？”

安娜叹口气：“您说的对，阿福爷爷，是我钻牛角尖了。感谢您的开导。”

“永远乐意为您效劳，我的安妮小姐。”阿尔弗雷德接过安娜手里的东西，“这里交给我来收拾，您去准备相机给杰森少爷拍照吧。”

安娜重重点头，快步跑上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十五分钟后，布鲁斯AKA蝙蝠侠看着在客厅中央大摆pose的罗宾一号和罗宾二号，以及拿着相机指挥的安娜和尽职尽责在边上打光的阿尔弗雷德原地石化。

“啊，布鲁斯回来了。”罗宾一号露出一排大白牙，“来，认识一下，这是你的新罗宾。”

“你好，蝙蝠侠。”罗宾二号道，他敬了个礼。

布鲁斯：……

布鲁斯在内心发出尖锐爆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