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惜粟停下脚步。
大街上吵吵闹闹,人群人来来往往,她二人站在中间相对无言。
下一秒赵惜粟握紧手中的东西,拉过陈峤的手塞给他。
“这是…”
“我也心悦你。”
陈峤闻言抬起头看她。
赵惜粟有些害羞,眼神躲闪地看向一旁,“只是我怕自己想太多,只是习惯了在胡里时的相处氛围。
“不过你今天说心悦于我,我挺开心的。”
那一刻赵惜粟可以完全确定,她喜欢陈峤。
无关其他。
“这个,”赵惜粟指了指陈峤手中的玉连环,“她们说叫环绕相思,我看到就买了,你拿着吧。”
说罢赵惜粟拉过一旁背着身的杏林拔腿就跑,陈峤在后面怎么喊都不听。
第二日超惜粟起身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干了什么,又钻进被窝无声嘶叫。
自己昨晚到底抽什么风。
“二小姐,醒了就起来喝醒酒汤吧。”顿了下,杏林继续说道,“陈大人今早送过来的。”
“不要跟我提他!”赵惜粟闷闷的声音从被窝传出来。
节后返工,赵惜粟在侧门看见陈峤转头就想躲起来。但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亏心事,转身昂首挺胸走过。
陈峤今天一大早就等在门外,就怕赵惜粟那天过后会躲着他。看见赵惜粟从自己身边走过,陈峤急忙跟上去。
“早。”
“嗯。”
接下来便是很长一段的沉默时间。
陈峤不知道怎么开口才不会让她恼羞成怒,但又怕赵惜粟真当是不知道。
“我没忘,还记得哦。”赵惜粟说完双唇紧闭。
好了,今天的勇气就用到这。
陈峤闻言,低着头眼睛扑闪,矜持点头。
许是俩人之间的氛围太过诡异,连路过的其他同僚都察觉不对劲。
“两位这是怎么了?”怎么脸上都红彤彤的。
赵惜粟干巴巴回了句没什么,而后小跑离开,陈峤紧随其后。
只留下那位大臣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俩离开的方向。
二人确认关系后便开始变得黏黏腻腻,赵惜粟自从当上郎中之后就不可像之前那般退卯回家,开始和赵珂一样三日一休。
这可苦了陈峤,好不容易和心爱之人互表心意,又被一道宫门隔开。最后只好每日给赵惜粟传小纸条,久而久之连度支司的人都知道了,只要一看陈峤就知道是来找赵郎中的。
赵惜粟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确认关系后的第一个休沐日就跑到赵珂房里,好不得意地通知她,“我在和你的属下眉来眼去!”
赵珂最近在烦恼粮仓换粮的事,闻言头都没抬,“所以呢?”比我换粮重要吗!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赵惜粟又跑去赵佳麦房中,毫不客气躺在人床上,“我有心悦之人了,你猜猜?”
赵佳麦画画的手没停,“陈峤?”
赵惜粟一骨碌爬起来,瞪大眼睛看她,“你怎么知道!”
“不巧,阿娘恰好给我生了对眼睛,可以看。”
赵惜粟内心疑惑,有这么明显吗?
有的,连皇帝都知道了。
下早朝后武眉把赵赵惜粟留下,带着人回御书房。
“陛下可有急事?”
“怎么?耽误你谈情说爱了?”武眉背着手慢悠悠走在前面。
赵惜粟汗颜,“陛下就别打趣臣了。”
“不过你们仨儿是怎么回事?”
赵惜粟想要解释的话停在嘴边,不是只有她和陈峤吗,哪来的第三个人?
一路走回御书房,皇上拿过压着的折子递给她。
赵惜粟接过打开看了两眼又合上,她知道第三个人是谁了。
不知道陈峤得罪谁了,有人传他在太子和赵惜粟两人暧昧不清,实在有辱我朝风气。
但是赵惜粟想不通,骂的是陈峤,为什么弹劾我。
她才刚当上大官不久,是谁在背后看她不爽。想到这她又打开折子看了一遍,张恒。
司农寺丞,陈峤的顶头上司。
“陛下,这都是误会。”赵惜粟实在不知道武婕怎么会被搅入其中,二人没什么联系。
“朕听说太子为了他和你大打出手。”虽说皇上自己都觉得这事离谱,但事关未来天子的颜面,还是问清楚的好。
赵惜粟回忆了下他们仨同时在的场景,除了进宫第一年陈峤给她送玉佩被武婕撞上,好像就没了。
不对,还有一次。姬羚在御花园胡搅蛮缠那次,不过那会儿是因为她和武婕还在冷战。所以才对彼此没有好脸色。
不会说的就是这次吧。
赵惜粟把事情一五一十老老实实跟皇上解释,一通下来皇帝大呼荒唐。
“陛下,这事真的子虚乌有。”
武眉见状直接将张恒和陈峤喊来问话。
“张大人,你为何要污蔑陈峤,还弹劾我?”赵惜粟横眉竖眼地瞪着他。
张恒本就想恶心陈峤一番,没想到会把事情闹大,吓得跪地求饶。
“陛下息怒,臣罪该万死!”
“你且说怎么回事。”
陈峤从胡里回来后便从八品提到七品主簿,而今年十一月份的晋升考核他还没参加。张恒一想,陈峤现在可以算是御前红人,做事也伶俐,今年的晋升八成会合格。
若让陈峤晋升成功,那被流放到外的人就会是自己。他越想越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便收买了当时在御花园的小太监,又将此事编造成陈峤品行有亏。
本意是想给陈峤晋升路上使绊子,哪想陛下会这么在意。
“臣行事不端,请皇上责罚。”张恒跪地不起,此刻无论是流外还是贬职都无所谓了,只要脑袋还在就好。
“区区一点小事便对同僚起谋害之意,依朕看你这官不做也罢。”武眉当即拟旨,将人贬出宫去。
“谢陛下开恩。”张恒领旨出去,好歹脑袋保住了。
陈峤一开始被喊来时还一头雾水,听完只觉背后发凉。他自进宫以来兢兢业业干着分内事,为人和善,从不和同僚争得面红耳赤。他不害人,却有人要害他。
若是没有赵惜粟在,那此时被贬的又何尝不是他呢?
“即使误会,那便不再继续追究。”武眉看了她二人一眼,月老之心大起,“我看你俩确实般配,郎才女貌。要不给你们赐婚算了。”
赵惜粟马上摇头直喊不可,“我二人实则刚互表心意不久,现在成婚为时过早。”好歹再相处过一年半载。
武眉也觉得自己刚刚太过草率,同意点头,“确实。再者他官职着实太低,和你不相配。”等今年考核姑且看看他的能力。
二人从御书房出来,赵惜粟瞧他脸色不大好看,以为是自己刚刚拒婚太快让陈峤不高兴了,边走边解释。
“我没有嫌弃你哦。只是我们比较才刚开始,你对我还不够了解。”若是草率成婚,以后闹得一地鸡毛委实不值得。
“我明白的。”陈峤回过神看赵惜粟急急忙忙解释,笑着安慰她。他心里也觉得现在成婚不是时候,倒不是觉得赵惜粟人品有问题。
只是他怕赵惜粟以后会后悔,后悔和自己成亲。
陈峤刚刚在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进宫以来一直都平平淡淡,升不升官于他而言无所谓。自己每天按部就班地活着,好像从来没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是怎样的。
十一月份的晋升考核陈峤不出意料合格了,顺利升上六品员外郎。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他却高兴不起来。
旁边没有拿到合格的官员一脸沮丧,转头看到陈峤脸上也毫无喜意,直道怪哉。
“陈大人升官了都不高兴。”
陈峤闻言浅浅一笑。是升官了,然后呢?
再被人超过,流放到州县,每月和粟娘书信来往。
好生无趣。
知道他升官,赵惜粟今日特地等在司农寺门口,还被赵珂打趣一番。远远地看见陈峤独自走来,赵惜粟立马迎上去。
“恭喜你哦,本来想请你吃饭的,可惜了我明天不是休沐。”赵惜粟每天都在哭哈哈地算着休沐日,恨不得一早醒来就可以回家。
“没事,你能来看我就很好了。”陈峤收拾好情绪笑着开口。
但赵惜粟何许人,她本就是个敏感的人,一下子就发现了陈峤的不对劲。
“怎么了吗?”赵惜粟走上前捧住他的脸。
陈峤静静看着赵惜粟,瞬间涌上一股愧疚。
他想说自己不想做官了,又怕赵惜粟会对自己感到失望。
这么想着,他缓缓摇头,嘴上说着没什么。
赵惜粟偏不让他挪开脸,强制把陈峤的脸拨回来。
“我之前说过什么?”感情里最忌讳互相隐瞒。
陈峤抿过有些干巴的嘴唇,末了轻声开口,“如果我想辞官,你会对我失望吗?”
赵惜粟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开口,“为什么会失望?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就算我是你的家主也干预不得。”
陈峤闻言亮着眼睛,片刻后才浅笑出来,用脸轻轻在赵惜粟的手掌摩挲。
赵惜粟陪着他走到宫门,停在门槛前牵住陈峤的手。
“想要我明天给你带些什么吗?”
赵惜粟不能每日回家后,陈峤时不时带点好吃的进宫给她开小灶。
“你愿意跟我成亲吗?”
陈峤喉咙一紧,许久才找到声音,“我可以吗?”
赶在年前,陈峤向上递了辞呈。任陆绣再怎么挽留,都不松口。
陈峤自知自己不适合留在官场,男子能当的高位他已经坐上了,等待他的不是在这位置上坐到致仕就是被下属追上,最后被流外。
这样便离粟娘太远了。
而且,他已经知道自己真正想做什么。
在书院当一名老师,便是他此生所求。这还是在胡里那会儿每晚抱着书册,一字一句给赵惜粟讲解的时候才悟出来的。
看赵惜粟理解顿悟的样子,陈峤内心瞬间被填满,一股满足感涌上心头。
教书育人,便是他的追求。
三月初桃花开,赵家喜事来。
年前赵府设宴将陈峤母父邀请上府,商谈二人的婚事。两家人相谈甚欢,把婚期定在三月十六。
“快快,新郎官来了!”等在赵府门口的街坊邻居看见不远处骑马而来的陈峤,高声喊道。
陈峤平日里除了官袍之外,基本没穿过大红色衣裳。今早换上时自己都恍惚脸一下,再过几个时辰自己便真的是赵惜粟的夫郎了。
虽说陈家家世不比赵家,但自从赵惜粟替陈母和香满楼搭桥牵线,陈陈母慢慢也攒了不少积蓄,这回全拿出来给陈峤添礼。
赵府门房老早就进去通报,等陈峤到了没一会儿,赵惜粟笑着从府中出来,手上还拿着个包装素雅的礼盒。
虽说早就看过她穿红色的衣裳,但身着婚服的赵惜粟还是让陈峤怔神。
赵惜粟身穿红裙,头上简单梳了个发髻,但又不失礼数。都朝女子成婚的头面一般不怎么大,太大了累脖子。所以赵惜粟只在两侧别了点翠发钗,中间礼冠是武婕赠的婚礼。走近时还能看到她腰间挂着陈峤一开始送给她的那枚玉佩。
等人在跟前站定,陈峤才回过神。
“新姑爷可准备好了?”一旁看热闹的人群全挤在一块调笑打趣他。
陈峤不出意外红了耳朵,平复好心情后才清嗓开口。
“陈峤有幸得佳人垂怜,还望”顿了下,陈峤提袍半跪,讲手中的礼盒打开双手托过头顶,“还望家主抬爱。”
盒子里躺着的是一对玉箸,通体打磨得光滑,顶上只刻了一朵蔷薇。
以箸为礼,讨家和兴,同甘苦。
赵惜粟抿笑接过一旁媒人递来如意称放到陈峤的手臂下方,将他扶起。
陈峤顺势站起来。
于此同时赵惜粟打开自己的礼盒,里面同样躺着一对箸,但是金箸。箸的末端是一圈靛蓝掐丝珐琅,中间用绯红点珠间隔。
双方交换信物,再将新郎官迎进府,这亲就算成了。
进门先敬天地,谢姻缘线牵。再拜高堂,以表孝道。三为新人对拜,合求白头偕老。
赵珂妇夫接过二位新人的敬酒,礼成。
“往后你二人要互相扶持,同行同担方为家。”
“谨遵阿娘教诲。”
晚上酒席过后李意琼首当其冲,将想要闹洞房的都赶了去,“回家闹去,羡慕就去找个人成亲。”
等人都散开了,李意琼在门上轻叩两声,“走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赵惜缓缓朝陈峤靠近。
陈峤的眼睛也不曾从她身上离开,就这么擒着嘴角看赵惜粟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等人走近,陈峤站起来小心将她拥入怀中。
赵惜粟靠在他肩上,过一会儿才开口,“好神奇,就成亲了?”
“家主要反悔吗?”陈峤闻言低头看她,语气好不委屈。
“大好日子说什么胡话,快呸呸呸。”赵惜粟在他后背轻拍一下,拧眉看向他。
陈峤乖乖呸了三声,又眼角含情盯着赵惜粟。
“家主。”
“干嘛。”
“家主。“
“知道了。”
不一会儿两人都笑了开,等笑够了陈峤慢慢靠近赵惜粟,在她额头轻轻落些一吻。
赵惜粟睫毛扑闪,过一会儿抬头踮起脚,搂过陈峤的脖子将他往下压,覆上他的嘴唇。
“爱一个人很费力气,但我们会成为彼此的拐杖。”
对吗?是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