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不作美。
军训的时候多么盼望下几场大雨,这样就可以不用军训了,结果那两个星期日日艳阳高照。等到军训结束了,绵绵秋雨终于踩着它细碎的小步伐来了。
雨连着下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放晴,寂静的露天篮球场终于有了篮球撞击篮筐、球鞋摩擦橡胶地板的声响。
陈楚平不会打篮球,他的运动细胞不怎么发达,且高中的课外时间一心扑在做题上,是名副其实的「小镇做题家」,篮球场根本没光顾过几次,甚至连体育课上教过的三步上篮都忘记了。
好在言子夜今天带他来这里,恐怕也不是来打球的。
他和言子夜站在大树底下,看着远处的聂思妤跟一个男生说话。
男生穿着球衣,聂思妤来的时候,他正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在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安静温顺地落入球网里。
连言子夜都忍不住为那个三分球惊叹。
“那是咱们隔壁学校篮球队的易文轩。”一句没头没脑的介绍。
陈楚平根本没听进去,因为这时聂思妤来了。
她把篮球场上打球的易文轩叫出来。他们站在球网外面正说着话,然后易文轩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最后一封情书了,我保证。”
谁家好人打球还揣一封情书啊,说那个三分球不是炫技都不相信。
为了听清楚他们的对话,陈楚平跑到离他们更近的一棵树后面躲着。虽说偷听是不好的行为,但他实在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那可是他心心念念的聂思妤啊。
聂思妤接过那封情书,拆都不拆,当着易文轩的面撕成碎片。
陈楚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虽说是早知道聂思妤对追求者从不留情面,却还是被这残酷冷血的程度震惊到了。
“怎么乱扔垃圾啊?”易文轩的语气有些抱怨,脸上仍是笑眯眯的。他的心态好像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从球服裤兜里又掏出一封被折得邹邹巴巴的信。
“就知道你会撕掉,所以我写了两封。”
聂思妤正要接过信,易文轩却把它举高,迫使聂思妤垫脚去够,易文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答应我不撕,我就把它给你。”
“算了,”聂思妤收回手,拍了拍裙子上的纸屑,“不给我还省了我撕的力气呢。”
易文轩有些受伤,他盯着聂思妤看了许久,道“我马上就要出国,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聂思妤皱了皱眉:“我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好吧。”易文轩把信揣进裤兜里,转身就走。
“易文轩,你站住!”聂思妤的声音带着冷意,“把我的项链还给我!”
易文轩的身影忽然顿住。他转身回头,又走到聂思妤面前。
聂思妤被他的举动吓得后退:“你想干嘛?”
易文轩道:“我想亲你。”
聂思妤又退得更远了。
易文轩冷笑两声,忽然蹲下来,一点一点收拾地上的碎纸屑。这举动让聂思妤愣了好一会儿,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堆垃圾好像是自己制造的,于是蹲下来默默陪他一起捡。
易文轩蹲在地上捡了半天,终于把所有纸屑都捡完。碎片上有些残破的字句,他还能想起这些字句拼凑的完整内容,以及当时写下这些话时的心情。
“对不起,”聂思妤说,“你捡的那条项链是我的,把它还给我吧。还有别喜欢我,我跟你这辈子都没可能。”
易文轩大手把纸屑揉在一起团成团,站起来走向垃圾桶。
聂思妤跟上去,“你到底听见我说话了没?我的项链你还是不还啊?要不是为了它我今天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易文轩不说话,聂思妤急了,“那条项链可是我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它对我很重要……”
“你爸爸?”易文轩看向她,神情复杂道:“聂思妤,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你爸爸一个男人。”
聂思妤涨红了脸,咬着唇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看看这紧邻的两所学校,里面的男生哪个不为你着迷,但是你一个都看不上,为什么?因为你爸爸不让你早恋?”
“易文轩!”
“戳到你痛处了是吗?你刚刚撕我信封的时候不是痛快得很吗?现在就不能让我也痛快痛快?”
聂思妤沉默地看着他。
易文轩忽然颓丧了几分,“项链来之前我已经转交给你的闺蜜梁湘瑜了,我打球不方便带着它,怕把它给弄丢了。”
他又掏出口袋里的那封信,它皱皱巴巴、窝窝囊囊的样子,像极了他的主人。
易文轩将它递给她:“我就要走了,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收下它吧,别再撕碎了。”
顿了一下,又道:“就算要撕,也请读完再撕,好吗?”
聂思妤迟疑着地接过信。
易文轩摆了摆手:“好了,回去吧,再见!”
他说完便迈着长腿潇洒回到球场上,留聂思妤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聂思妤神情复杂地看着那封信,似乎是犹豫着要不要撕掉,半晌,她还是选择不撕,拿着它转身离开了。
陈楚平看着聂思妤走远,一时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时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将他整个人环住,陈楚平被吓得半死,才反应过来是言子夜。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令人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