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号4009。】
夜晚十点,安缚刚对接完今日的工作,就收到了他家艺人的消息。
他从公司大楼出来,戴上耳机播放音乐,并拆开了他今天的唯一一顿饭。
24h便利店的一份打折面包,和一盒牛奶。
北京的夜半,车流是城市的呼吸轨迹,灯火霓虹像彩色玻璃瓶里折射的几线光束,橘赤蓝紫,交替闪烁。
安缚在一个五层大商场的腕表广告牌前站住脚步。
他被吸引了视线。
仰头,鸭舌帽檐缓缓抬起。
耳机里的唱腔浪漫温柔。
广告牌上只印着一个男人的脸。
在成几万倍扩张的像素下,那张英俊无匹的脸格外具有冲击力,甚至能看到脸上的细小绒毛。
而自己显得如蚂蚁般渺小。
安缚将牛奶一吸到底,正了正帽檐。
按照约定,他身为助理,该过去了。
-
“叮。”
到了酒店房间门口,他熟练地刷了卡。
屋里没开灯,很黑。
安缚蹑手蹑脚走到床边,那里此刻正躺着一个男人,呼吸均匀起伏。
但他知道,对方没睡着。
就在三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一起工作。
安缚伸手打开床头的灯,暖熙的灯亮起来,映在男人脸上。
——和腕表广告牌一样的脸。
那张脸是任由再苛责的人都挑剔不出错的俊美,在不化妆不上镜时的素颜状态下,只有眼下那微弱的青黑若隐若现。
“你来了。”陆方悬抬起一边眼皮,慵懒地说,“过来,陪我睡觉。”
陆方悬,内地顶流艺人,最年轻的影帝。
五天前,安缚做了他的私人助理。
他们约定,每晚安缚都要随叫随到,陪这位大明星入睡。
陆方悬有失眠症,大概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这类精神疾病。
或许之前每一个私人助理都要做他的“助眠剂”?
自打安缚任职后,总忍不住想这个问题。
一个月前,安缚与前东家闹得不愉快,工作辞掉,没钱交房租,生活捉襟见肘。
他的大学专业选得并不务实,毕了业处处碰壁,辞职多次,已经打算缩回老家的市里去跑外卖了。
他就一个普通本科生,学历不高,没多大志向。
能赚钱,不寒碜。
像他这种乡村出来的、没背景的孩子就应该过慢节奏的生活,不适合待在这种首都这种吃人的大城市。
可与陆方悬的相遇算是个意外。
他在上个工作辞职那天,路过了一块五层楼高的广告牌。
仰望着上面男人的脸,只短短几秒时间,他就决定再在北京试试,挣扎一下。
便去应聘此人的助理。
“专业对口,能力也算及格,之前合作的明星还是个二线,挺好。”当时审核人员翻他的简历,“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选择辞职上一份工作吗?”
“他嘲笑我是来自农村的土包子,说我的姥姥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小老太太。”
“你是农村人?”
“嗯嗯,对!土生土长的。老家在S市周边郊区的小村子。”
安缚笑露出了一排整齐牙齿,手挠着后脑勺。
他身高178左右,牛仔裤,连帽卫衣。
小麦色肌肤,黑寸头,眉毛粗,狗狗眼,眼神朴实清澈。
——任谁看都是个老实疙瘩。
长得太乖,跟高中生似的,和圈里那些千年的老油条狐狸怎么刚?
审核人深吸口气,微笑:“陆方悬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安缚:“知、知道。”
审核人伸出了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不,你是真的不知道。”
“我们方悬是最火的内地顶流,今年刚斩获百花奖的最年轻影帝,正是事业上升期,片酬千万打底。”
“最重要的是,他那个人对助理的要求很严苛,抗压力要特别好,你有信心应付他、照顾这么大的腕儿吗?”
安缚用手指挠挠脸颊,只说:“有、有的。”
面试结束后。
安缚自觉发挥不错,对方语气也一直很温柔。
最后离开前,审核人还跟他说了“未来希望有机会合作,祝你一切顺利”的话。
安缚找了个短期外卖零工,工资勉强可以维持近期生活,不至于喝西北风。
结果一干就干了大半个月,也没等来娱乐公司的回信。
他忍不住在距离简历递出的第二十天后,给审核部门致电,询问是不是忘了他。
审核人才无语地说:“不是……什么啊。非要人说得那么直白吗?你怎么可能被应聘啊?”
“你的经验太少了,刚毕业两三年的大学生还是在行业巩固住人脉再说吧?”
“我家艺人是内地顶流,不适合给你用来练手成长,没给你回信就是没录取你啊,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当晚,安缚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又接到对方电话。
对方态度一百八十度改变。
“不、不好意思,安先生,刚刚是我唐突了,您还愿意入职我们公司吗?我家艺人愿意聘请您做他的私人助理,如果您现在有空,他想邀请您面谈。”
于是,安缚终于见到陆方悬。
还是一样的面试房间,他穿着外卖工服,陆方悬却西装革履。
仿佛人家才是来面试的应聘者。
陆方悬将桌面上的合同和钢笔轻轻一推。
“你既然来了,我就默认你同意做我的贴身助理。”
“底薪四千,五险一金,我对你要求不多,就三点。”
“第一,为我对接工作。”
“第二,帮我刷卡花钱。”
“第三,我失眠严重,每晚你都要随叫随到,想办法让我成功入睡。”
“成功入睡一次,就多给你加五百的奖金,上不封顶。”
“陪我、哄我,怎样都行,靠你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