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缚发现陆方悬最近总是在刻意避他,遇到他也是迅速低头就走。
难道他又做了什么惹他不高兴的事了吗?
安缚还未等得到答案,暑假便结束了。
因为假期里被陆方悬补习过,开学后安缚的成绩进步了许多,一跃迈入班级前十几名。
父母都很高兴,称陆方悬真是安缚的福星,他们得好好谢谢人家才行啊,可也担心人家看不上他们家这些简陋的礼物。
说起来,又觉得陆方悬这小孩也真厉害,身边也没有照顾他的家人,就自己生活这么多年,成绩还能这么好。
姥姥便反驳,谁说陆方悬没家人的,人家从小到大都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呀!是她养大的啊!他就是她第二个外孙子!
父母笑称,人家是城里大家大户的孩子,家人也都在城里,怎么就成了你的外孙子了?
姥姥又说,就算不是外孙子,那按照农村习俗,也算个童养媳吧?——如果人家是小姑娘的话。
父母继续笑,无奈道,人家是什么身价什么阶级?有钱人家的小少爷流落乡村一阵子罢了,就算人家是女孩子,也不会给咱们这种普通人家当童养媳的,您啊,思想太封建啦。
安缚第一次听到童养媳这个名词,觉得好奇,想笑,可笑不出来。
他很郁闷。
趁爸妈不注意,他又掏出那个老旧的游戏机,擦了又擦,看着发呆。
他无比地怀念小时候。
那时他们无忧无虑,无话不谈,只是一台PSP,就能说说笑笑地玩一整天。
可现在陆方悬每天都在想什么,安缚一点也猜不出。
他一直都知道,陆方悬本就是从城里来的,那里才是他的家,才有他的家人。
陆方悬和他们这些农村孩子不一样,各种方面都不一样,比他们聪明成熟,也比他们漂亮白净。
越是长大,这种不同阶级的差异处,越是明显。
安缚早就注意到了,陆方悬每次从城里回来,给他带的礼物都是村里几年都见不到的新奇玩意。
陆方悬穿的衣服,也慢慢更迭成一些他认不出的牌子。
在这个闭塞落后的村子,连信号站都建设得简陋,村长天天手握着按键的诺基亚,大肆宣扬显摆。
可陆方悬却已经有一台触屏的苹果手机,被他偷偷藏在书包里,只有安缚曾无意中看到过。
就在这些日常生活的细微之处。
安缚终于明白像陆方悬这样的人,是不属于穷苦乡下的。
他是一只血统高贵美丽的猫,只是短暂流落在乡下,终究不是土里土气的田园狸花,早晚会被接回去的。
——就在陆方悬高中毕业,考上大学时。
原来。
他们能够珍惜的日子就剩这最后一年时间。
安缚偷偷哭了一场。
老天似是感受到少年心事,也随之乌云沉沉,阴起天来。
大雨随之倾盆。
就算陆哥哥有意躲着他,他还是想去见他。
既然时间越来越少,日子越来越短。
他更恨不得天天黏在陆方悬身边。
安缚揣着游戏机,在大雨天跑出去。
姥姥和父母喊他。
他说要去隔壁找陆方悬学习。
小落汤鸡在陆家院子门口敲门。
陆方悬打着伞出来,皱着眉赶紧将安缚接进屋。
安缚浑身湿透,眼睛通红。
说是被雨淋的。
陆方悬本想给他烧点热水喝,可他这里只有电热水壶。
农村里闪电打雷下雨,就要立刻关电拔插头。
安缚却说没事,他身体很好,不会感冒。
陆方悬找出自己的毛巾,给安缚擦头发。
屋子里的桌面还摊着作业本,陆方悬在他到来之前一直在学习。
安缚却当没看见,将怀里的游戏机拿出来。
他身上湿透,游戏机却被塑料袋包着,一点没淋湿。
“陆哥哥,你先休息一会儿,别学习了,我们玩游戏好不好?”
安缚眨着大眼睛,面带祈求,又天真,又可怜。
虽是大雨倾盆,可正值夏日,不知道气温为什么还是那么闷热?
少年们摸着黑玩游戏机,陆方悬趴在炕上,安缚坐在下面的小板凳,屏幕上的亮光映射在两人脸上。
老式游戏机已经很卡,操作一点也不流畅,游戏小人一顿一顿,死了无数次。
安缚不甘心,急于通关,可越是着急,便越是失败,最后把自己急得一身汗。
他放下游戏机,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游戏机也是过时了,太卡了。”
“好热,给我忙活够呛。”
陆方悬静静地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下炕,翻出电池,安装在电风扇里。
——他家里用的家电如今都是新款,就连电风扇也不必用插头。
电风扇嗡嗡地吹。
陆方悬道:“下次我从城里回来,送你一台新的游戏机。”
“我不要。”安缚立马拒绝。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作业太多了嘛,学习也有些吃力,我得好好学习嘛,我也想考高中,上大学,有了游戏机就忍不住想玩了。”
陆方悬微微一笑,重新上炕躺下:“你还没中考,就想着高考了啊。”
安缚也随之哈哈笑过。
通常安缚来找陆方悬都为了学习。
可如今屋内昏暗,学也学不了,玩也玩不了,安缚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一把跳上炕,躺在陆方悬身边的草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