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的学业逐渐繁忙。
作业越留越多,越多越写不完。
安缚的学习基础打得不好,总是沉不下心,听课就爱走神,两页作业能做一晚上。
一个学期结束,期末考了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是村里一个头脑不健全的小傻子。
被班主任找了谈话后,安爸爸安妈妈都跟着上了把火。
怎么同样是一起长大、同吃同住的孩子,人家陆方悬就能考全校第一呢?难道真是基因原因?
偏偏姥姥觉得安缚可爱,每天早起贪黑背个小书包去上学,结果脑袋空空,天天在操场上踢球的时间都比动脑的时间长。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也总好过头脑又简单,四肢又不发达强啊。
安妈妈觉得姥姥太惯着安缚了,却又无可奈何。
父母总是望子成龙。
他们希望安缚走出大山。
却又想——万一安缚就是喜欢留在村子里,一辈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呢?
最后只好笑了笑。
算了,算了。小福仔嘛,他过得平安快乐、一生顺遂幸福就好。
家里人都认命了,陆方悬却不认。
他对安缚说,命运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付出多少努力,就有多大收获。
田野山村自然很好,可也要出去见见都市的璀璨繁华不是?
陆方悬提出想帮安缚补习。
安缚却不干。
他觉得自己只是还没认真去学,只要发奋图强,成绩肯定会上去的。
陆哥哥也有自己的作业要写呀!而且比他多多了。
他怎么能浪费陆哥哥的时间呢?
就这样硬拖了个学期。
又到了一年暑假。
这年,安缚14岁,陆方悬16岁。
安缚的成绩勉强够到了全班的中游排名。
好消息接踵而至。
听说陆妈妈的状况有好转迹象,大多数时间会保持理智和清醒,几乎和常人无异。
只需再留院观察一阵。
陆方悬今年放假格外忙。
他隔三岔五就去一趟城里,看望照顾母亲。
逐日长大的少年们已不如小时候那般无忧无虑、只知玩乐。
每次回来时,陆方悬的神情总是淡淡的。
安缚在某些时刻十分有眼力见儿,他能看出他的疲惫,不多问也不多打扰,减少了往陆方悬身边凑的次数。
菜头趁机接近安缚。
现在菜头已经高中毕业,是成年小伙子了,安缚也长大成熟了许多,不能再叫“菜头”了,而是叫“庞轩哥”。
庞轩成绩也差,只混到了个高中毕业证,却不耽误他仍春风得意——他一成年就继承了家里的田地,又有做村干部的直系亲属,不差钱,前途一片明朗。
他刚拿到手一个崭新的游戏机,迫不及待来和安缚分享。
现在世面上的游戏机五花八门,科技进步,电子产品更迭很快。庞轩手里的又是最新一款,安缚拿在手里好久,不知是如今一心学业,还是怕太过贵重万一磕坏,终不似孩童心性,立马还给了庞轩。
当晚,安缚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纸箱子,掏出尘封多年的陆方悬的老款游戏机。
系统和配件都太老了,某次电量耗尽关了机后,黑着的屏幕再也没能亮起来。
他捅咕了一会儿,又冲上电源,第二天一早,发现游戏机又如同苟延残喘、回光返照一般开了机。
他兴奋地拿着游戏机去找陆方悬。
“陆哥哥!陆哥哥!”
他刚从院子跑出来,就看到隔壁院门口堵了三四个女孩子,背着小书包,抱着课本。
是来向陆方悬讲题问作业的。
实际上,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方悬正要赶去城里的小客,对女孩子们两三句应付,便匆匆走了。
亦没注意到躲在一旁的安缚。
女孩子们被陆方悬冷落也毫不失落,反而更加激动兴奋,一直红着脸互相窃窃私语。
全被安缚尽收眼底。
他将游戏机捏得生疼。
一种难言的情绪塞满了胸腔。
酸溜溜、气鼓鼓。
凭什么?凭什么?
陆哥哥这么忙,连他都不忍心来打扰,怎么还有人要来找他问题啊?
就算要讲题,也应该先给他讲才行呀!
等陆方悬再从城里回来时,安缚就来缠他,挑了几个一知半解的数学题来问。
“这回你怎么愿意让我给你讲题了?”陆方悬淡漠的脸庞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
安缚理所当然地说:“上初二就吃力了呗,有这么个大神在我身边,不用白不用啊。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陆方悬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安缚试探问道:“陆哥哥,你妈妈怎么样了?我看你每次从城里回来都不太开心的样子。”
陆方悬起初并不想说。
安缚却一直磨他。
陆方悬只好说:“我妈妈已经痊愈了。但她……不愿意回来。”
“她早已习惯城里的生活,不可能回到村里来的。”
“前几年,我爸离婚了,他那个老婆生不出孩子,便想起了我妈妈。”
“有一次,我在精神病院看到了我爸爸。他……想接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