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缠在一起。
“方悬哥,我们回去吧。”
“嗯,回去。”
到达山脚,已是晚七点。
剧组里的人团团给他们围住,询问是否安全,有无受伤。
孟晴和齐茗刻意避开他们。
此事一过,山野生存这种高风险的拍摄方式都给导演们都吓得不轻。
接下来的日子,加快了拍摄进度,原本半个月要拍完的实景戏,匆匆拍了一周就赶回了城镇。
临走前,安缚坐在车后座,回头望了一眼青山绿水。
从未有过的充实的幸福感萦绕在周身,将他填满。
他的手还被陆方悬牵着。
顺着双手交叠之处,目光一寸寸向上。
陆方悬正含笑地看着他。
这回安缚看清了他眼中闪烁的东西。
是爱意。
怎么藏也藏不住的,浓烈汹涌的爱意。
-
安缚的房子恰好到了两年停租期。
原本先前和房东说好重新签合同可以接着续租,房东却说他家儿子要结婚了,想卖掉这套老破小再重新买套婚房。
安缚刚从山里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整理东西,搬家。
联系几个搬家公司后,又开始定酒店,他打算先找地方落脚,再慢慢研究找新房子。
他本刻意瞒着陆方悬。
谁知道这人耳目发达,不知道怎么发现了他在搬家的事。
于是,又不高兴了。
他将安缚堵在化妆间的旮旯里,圈着他的身体,居高临下地下睨他,面无表情。
分明没有说话,却像质问一样。
安缚干巴巴地赔笑:“我错了,我错了,方悬哥。”
“那、那能不能麻烦你,留我住几天,还有我的行李,放在你那一阵子好不好?搬来搬去也挺累的——”
陆方悬的表情由阴转晴,肉眼可见的灿烂,低头亲了亲他。
又高兴了。
安缚一时还有些转变不过来。
他和陆方悬一直维持着友情以上的挚友情太久时间,又久别重逢,他还无法冷不丁地把陆方悬放在“恋人”的位置上。
真神奇啊。
安缚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和一个男人,还是大明星的男人在一起。
陆方悬的事业明明正值上升期,就这么华丽丽地塌房了,安缚对他的粉丝感到抱歉。
如果他和陆方悬的关系被爆出来……
算了。不想了。
被发现又能怎么样?还能掉块肉啊?
他要是因为这种小事苦恼内耗自己,他就不是安缚了呀!
安缚搬进了陆方悬近300㎡的大平层里。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天会在北京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大概要奋斗几辈子才有。
豪车、豪宅、美妻——男人们的最终人生梦想巅峰,这么一看,前两种陆方悬已经拥有,完全可以躺平了。
就只差最后一种,就能走上人生巅峰!
“……”
安缚雀跃的心情突然坠落。
可惜,可惜了。
陆方悬是同性恋,他害陆方悬成了同性恋。
就差一点。
陆方悬此生就圆满了。
到晚上洗漱完,他的思维已经彻底活跃跳脱到另一个层面。
就算他可以不在意陆方悬的粉丝、陆方悬在娱乐圈的事业。
可陆家毕竟还是个豪门,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陆方悬的父亲是不是早就给他联姻了一堆名媛大小姐?
不管怎么样,也得生个孩子延续血脉继承家业吧?
要不那么多钱,最后陆方悬该怎么处理?
对,对,还是得有个孩子。
生孩子是国人一生的大事。
安缚想得认真,下一刻,被子突然被掀开,一具温暖潮湿的躯体从后面搂住了他。
带着蒸腾的水汽,和清爽的沐浴露香味。
陆方悬脸颊蹭了蹭安缚柔韧的后背:“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安缚严肃地说:“在想怎么才能给你整个孩子出来。”
陆方悬僵住:“……”
只几秒时间,他一把翻过身,压在安缚身上,目光炙热:“孩子?”
安缚感到肚皮一凉,衣摆全被卷了上来,他猛然发现他说的话有歧义,慌乱挣扎:“我、我不是——我不是说我生!”
陆方悬的眼睛和眉毛垂下来,好像很失落的样子:“可是你之前说了。”
安缚:“我说什么了?!”
陆方悬:“你说你喜欢我。”
安缚无奈:“是喜欢你啊!但喜欢你也不是要生孩子吧!我一个带把的怎么给你生——”
等等。
这是悖论。
他觉得陆方悬必须有个孩子。
可自己又生不了孩子。
安缚郁闷了。
眼前仿佛能看到一沓一沓的钞票长着翅膀“忽闪忽闪”地飞走。
陆方悬捏捏安缚的脸颊,这是他除了亲吻以外最喜欢做的事。安缚的脸颊包着软肉,圆嘟嘟,某些角度还可以看到婴儿肥。
捏了半天,发现这家伙居然还在发呆。
不满:“你还在想什么?”
安缚:“方悬哥,我们是不是不该——”
话还没说完,一把就被陆方悬捂住了嘴。
陆方悬从安缚身上下来,平躺到旁边,双手叠放在脑后枕着,像是早已预习了很多遍,面无表情、泰然自若地说——
“我不结婚。不要孩子。我父亲没让我联姻,我没有要娶的女人。财产也不需要我往下传,俗话说富不过三代,我会在我这一代把所有钱都花完,花不完就捐赠出去。”
一顿狂轰滥炸。
还没完。
“我在和你分开到和你重新遇到的这十年里,没谈过恋爱,没和别人上过床,没暗恋/明恋或追过任何男人/女人。”
“我不嫌弃你的老家,因为那也是我的家。我已经和我父亲明确说过你的存在,当初和他早已约定好,等我找到你,就不在娱乐圈给他捞钱了,我本来也不喜欢被人们时时刻刻盯着。所以他不会再干预我和事业,和我们的感情,他知道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十年,一直。”
“安缚。”陆方悬侧过头,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要想的,要说的?”
安缚瞠目结舌:“……”
半晌。
“啊……啊?”
陆方悬一脸“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居然只是这点反应”的表情。
“我说我一直只喜欢你一个人。”陆方悬伸手捏住了安缚的脸,“你不回应什么吗?”
安缚呆呆地被迫咧开嘴:“唔啊……我、我也喜欢你……”
“你之前不是还拒绝了齐茗,说自己是直男,只喜欢女生?”陆方悬一点点算找,紧/逼着,“那你高中或大学或毕业后呢,交过女朋友吗?”
安缚老实摇头。
“喜欢过女孩子吗?
安缚还是老实摇头。
“有女孩子喜欢你吗?”
安缚只好承认,点头。
陆方悬凉凉地笑两声,可以说是毫不意外:“跟你告白过?”
“给你写过情书?”
“还是手机上发的消息?”
“有男人跟你表白过吗?”
安缚并无任何藏掖,事无巨细地将十年来所有的朋友/同学关系禀告给陆方悬。
中学时受到的不公,工作后的四处碰壁。
和陆方悬说起这些毫无压力。
他们曾经本就形影不离,谈天说地。
即使现在是在和陆方悬谈恋爱,可是好像和曾经也没什么区别嘛。
两人一起钻在被子里,四脚相贴,足趾纠缠在一起。
陆方悬将脸和安缚贴在一起,又说起自己。
陆妈妈在陆方悬刚升入大学的那年过世了。
她执意嫁入豪门,却因身份低微而在婆家受尽冷眼,精神疾病再度复发,每况日下。
在一个平常的凌晨,陆方悬发现母亲吞掉一整瓶安眠药,在无人察觉的时刻永远地、停止了呼吸。
“妈妈去世后的几年里,我的失眠症也越来越严重,每次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自己未来有一天也会变成那个样子。”
安缚面容悲伤地看着陆方悬。
对方却把他的脑袋重新塞进被子里。
“别为我难过,安缚。”
“失去了一个家人,但也重新找回了一个家人。”
“至少现在,我找回了你。”
陆方悬平淡地说,嘴唇贴着安缚的鬓角。
“我没有为妈妈悲伤,反而为她的解脱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