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这个城市太大,太广,囊括了许多该出现、又不配出现的各类人群。
明明都在一个城市,可却有像陆父这样叱咤的风云人物,也有像安缚这样要靠跑外卖维持生计的普通人。
要去陆家庄园别墅赴宴前的早上,安缚翻找自己适合穿去的衣服。
他几乎都是运动服,第一次见陆方悬的父亲,总要穿能上台面的吧?
陆方悬却说:“我父亲并没你想象得那样可怕严肃,你平时怎么穿,这次还怎么穿就行。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安缚才不干。
最后,陆方悬似乎对他妥协,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似乎藏了很久的礼盒,珠光丝带系成蝴蝶结,看起来精致又华贵。
“这是之前给你买的,本来想以后再找机会送你,这次算误打误撞。”
安缚打开——居然是西装哎!
看着还有些眼熟呢。
想了半天,安缚被惊喜到。
这不是他曾经试过的那身西服吗?!
“你这个助理做的不合格,我都不该给你发工资。”
陆方悬似乎心情极好,难得同安缚揶揄,“当初只给你派发三个任务,还给我剩下一个。”
“怎么钱都花不出去呢?——不过现在好了,姑且算你完成任务,连带着这几晚你陪着我睡觉,我休息得很好,月底结算奖金。”
安缚配合着见钱眼开,吉祥话张口就来:“老板大气,祝您财源广进大吉利,心想事成美如意!”
两人相视一笑。
陆家庄园。
听说大少爷要带朋友回来,管家和保姆忙前忙后,准备晚宴。
他们早都知道——这个朋友是大少爷曾经在乡村相视的好友,他们可不敢懈怠。
安缚搭乘陆方悬的豪车,在下午抵达陆家的庄园。
临近目的地前,安缚预习了很多遍第一句要开口说的话:“叔叔您好,我叫安缚,这是给您买的见面礼,初次见面,希望您身体健康……”
驾驶位的陆方悬无奈笑,目视前方,在间歇处伸手捏了捏安缚的手。
“怎么这么凉。”他莞尔,“天不怕地不怕的安缚,居然也会因为见家长紧张?”
安缚惊呼:“哎呀!你好好开车!别打扰我!我才不紧张!”
陆方悬嘴角笑意更盛。
说是不紧张,可安缚怎么会不紧张的!
他生怕自己表现不好,连带陆方悬这个“私生子”的身份也不被他父亲或别的家人喜欢。
甚至中途好几次,安缚都忍不住想打退堂鼓,下车逃走了。
安缚和陆方悬下车后,被佣人们簇拥着,顺着花园的羊肠小道进入别墅。
陆爸爸早已在门边等待。
和安缚想象中的样子有点不太一样——陆爸爸身材臃肿敦厚,挺着大老板肚,笑呵呵的模样活像尊坐佛,慈眉善目地和安缚握了握手。
“你就是小安呀,我早听方悬提起过你。”
“叔叔您好,初次见面,我……”
“嗨呀嗨呀,客气什么,快进屋吧,怎么还拿这么多礼物呀!”
又转向陆方悬,表情几乎是由晴转阴——
“臭小子!天天玩人间蒸发,你老爹想看你几眼还得上网上找是吧!”
“要不是小安过来,你是这辈子不登家门了啊?”
陆父对安缚尤其喜爱热情。
饭桌上几乎没有冷场的时候。
陆父没有一点架子,智慧且健谈。
和安缚他便不聊生意场、经济战,只聊乡村田园、大学生活、亲儿子的糗事,两人可以说是相谈甚欢。
最后陆父还送给安缚一块玉观音,据说价值连城。
顺带着给安缚的家人们各带了许多礼物,一股脑塞进了陆方悬车的后备箱。
从陆家出来后,安缚仍感觉不太真实。
他被陆父捧夸得轻飘飘、晕乎乎,不太确定地转头向陆方悬确定:“叔叔说让我以后好好照顾你,是承认我的意思吗?他居然都不介意我是男生吗?还是个农村人?”
“我爷爷算是从农村白手起家,父亲小时候耳濡目染,并不排斥乡下。”
陆方悬为他解惑:“他前妻死后,他也生了场大病,生不出孩子,得知我被妈妈扔在乡下,也沉郁了一段时间,以为我早已去世。”
“所以后来知道你和姥姥不求回报地将我照顾拉扯大,其实我父亲是打心眼里感激的。”
“从那之后,才慢慢重拾对生活的希望。夸张点说,你和姥姥不止挽救了我一个人的生命。”
安缚还是觉得离谱,呆呆地看着陆方悬。
红灯。
车子缓缓停下。
陆方悬侧过头,轻掐住安缚的脸蛋:“其实好多次,他都想当面感谢姥姥对我的养育之恩,只是我偷偷在中间拦下,毕竟那时……”
他意有所指地停下。
叹口气,微微一笑。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你回来了。”
“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了。”
安缚愣愣地:“回家?”
陆方悬:“嗯,回家。”
“我手里还有一笔父亲专门要赠与她的巨款,这是她应得的,我们一起回去见姥姥吧。”
绿灯。
车子一路开上高速。
这场自驾的旅程如被命运指引般,从起始就被推动着,驶过一路欢笑幸福的道路,穿梭过弯曲的山路,到达熟悉的山村、熟悉的院门。
满头银发、拄着拐杖的小老太太等在院门前,离着远远,向他们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方悬!福仔!”
“方悬!!福仔!!你们回来啦?!”
正如曾经说过的那样。
姥姥会一直守在这里,等她的孩子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