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围坐在小桌边,一人一面,呈三角形,高高兴兴地吃了顿晚饭。
一切都太过平淡、安宁,安缚沉浸在兄友弟恭、家和万事兴的简单幸福中,一时竟觉得有点微妙的违和感。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忘了和陆方悬哥说。
安缚想。
饭后。
姥姥洗碗,两人要帮忙,被她赶走:“去吧去吧,你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干什么活啊?出去玩去吧。”
安缚和陆方悬对视一眼,都想笑。
他们都多大了?还是吃完饭就闲不住想出门玩的小孩子呀?
不过没拒绝姥姥的好意。安缚拉上陆方悬,赶紧出门了。
陆方悬低头看着安缚拉着自己的手。
哎?怎么牵上手了?
姥姥会怀疑的啊,安缚不怕他们的地下情被发现吗?
应该是太开心所以忘了吧?明明都跟他说要藏住的。
好傻,好呆的笨蛋。
刚走出院门。
正好遇到一位迎面而来的高大青年。
青年呼吸急促,双颊发红,汗液顺鬓间淌下,明显是匆忙跑来的。
“福、福仔……你回来啦?”
安缚怔了一下,认出了人:“庞轩哥。”
庞轩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忍不住瓮声瓮气:“福仔,你回家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去年过年,安缚曾回过村一趟。
能从农村走出去,且漂在大城市的孩子,通常在回乡时都自带光环。
安缚回来时,家家户户不少老人都来看望他。
刚步入社会的安缚犹如换了个人般,脸上棱角分明,身材清瘦,周身萦绕着疲惫麻木的气息。
庞轩当时请他吃了一顿饭,两人加上微信好友。
那以后,庞轩经常给他发信息,表达关心,问他的近况,又问什么时候再回家看看。
可安缚总是回复得不够热络,至少庞轩是这么觉得,对他总是公事公办,平静有礼的语气。
就连今天——今天他也是从爷爷的口中才听说,安缚回村里来了。
庞轩匆忙赶过来。
一路上,他不停在想,既然明知道要回来,为什么安缚不提前给他发个消息?难道他在他心里就这样没有地位?
显得经常想着安缚,关心他过得好不好的自己像个小丑!
他必须要质问安缚。
“要不是爷爷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回村了,你都不告诉我!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怎么——”
一走近,庞轩就正对视上安缚那清澈黝黑的,像懵懂幼犬一般的瞳仁,不禁呆住了。
安缚好像更好看了。
其实小时候庞轩就知道安缚长得很周正,村里老人都疼爱他,大小孩子们都喜欢他愿意和他玩。自己也是。
安缚看起来没有上一次那般疲惫清瘦,身上脸上都长了点肉,尤其脸颊两侧,看起来饱满红润,显得更加帅气可爱。
应该没再受苦,过得开心幸福。
紧接着,庞轩的目光终于移到了安缚的手上,顺着紧牵的另一只手,看向安缚身边的人。
其实离着远远,他就已经注意到这个气场非凡的男人,走近后才更讶异于对方的出众外貌和身形。
庞轩又看回两人牵着的手,大脑一片空白。
——男朋友?
福仔谈恋爱了?
没听说过他喜欢男生啊!
不是,等等。
看着很眼熟。
庞轩慢慢睁大眼睛。
——居然是他!
几年不见,小时候那个抽条瘦小的少年变了很多。
虽然小时候也很好看,但不如现在这般俊美到产生极大冲击力。
更重要的是,现在他似乎比自己还高大了。
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庞轩感到心脏好似被一双残忍的大手抓住,酸胀麻痛。
陆方悬。又是陆方悬。
这个阴魂不散的讨厌鬼!
他和福仔不早就决裂了吗?隔了这么多年,他为什么还要赖在福仔身边?
明明自己才是一开始和福仔做好朋友的人啊!
他把小福仔整个人抢走,用尽心机没脸没皮地缠个没完。此刻他们手牵手、肩并肩站在一起,显得自己更加多余可笑。
小福仔还是太单纯善良了!
他怎么就看不到这个人恶劣黑暗的本质呢!
庞轩气哄哄,如临大敌地说:“又是你,你们都长这么大了,还像小时候似的牵什么手啊?万一别人以为福仔是gay怎么办?小心风言风语传到他姥姥耳朵里,姥姥会误会的。”
现在村里接通外网,家家户户都有智能手机用,庞轩又常常和父亲去镇里倒卖农货生意,知道时髦的词语也很正常。
只是安缚冷不丁听到gay这个词,还有点尴尬,他用另一只手挠了挠脸颊,心想,姥姥没有误会,可庞轩好像对陆方悬很有误会。
只好解释。
直白真诚,又傻不愣登地说。
“姥姥不会误会。”
“她知道的,我和方悬哥确实是在谈恋爱呀。”
陆方悬慢慢侧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