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衿再度醒来是在入夜后，眼前又换了副景象。

这回她倒是清醒了，李昭将岳成朗来后的事跟她说了，她又懵了好一阵。

她才教过李昭一次，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就炉火纯青了？

她端着碗，小口喝着汤，一边问：“我们为何要搬到这儿来？”

按她的想法，最好是住进岳家，届时卫苒寻来，岂不正好与岳家攀上关系，能趁机买走岳家的货？

李昭的意见却不同，“客栈人多眼杂，岳成朗疑虑未消，你知道卫苒做的什么生意，就要她买人家的货？”

卫子衿哑口无言，这个她还真不懂，方才听他说，阿姐是去采购香料了？

此前没细想，现下倒是个难题，岳家是布庄，那艘船上打捞起的货物不止于布帛，却是独独放弃了米粮和香料的呀，这还能与岳家攀关系，做买卖吗？

李昭笑了笑，“急什么，待会元修、元朔来了，就知道卫苒如何打算的了。”

待卫子衿用完这顿饭，两人闲坐着逗趣一小会，元修终于披着暮色孤身悄然而至。

行了礼，元修偷偷觑了两人一眼，开始回禀这段日子的线索。

首先是陈明生。

陈明生的尸身已经找到，沉河多日，水流冲击，鱼虾啃食，尸首已经残破不堪，官府的人勘验过，本来不确定身份，特去岭南寻了当地伺候纪家多年的仆人前来辨认，头骨与右腿腿骨有旧伤，确是陈明生无疑。

尸身上没能搜到任何遗物，赵王的人与王信将目光投向了货船。

不过赵王与李复都已知晓陈明生十年前落水失忆，记不得从前的事，故而赵王与李复都对江州这边并不太关心，赵王那儿只派了两三人善后，李复也只留下了王信盯守。

“不是说有人要买下沉河的货船？”

元修点头，“眼下赵王与惠王的人都还没有盯上船上的货，许是货船沉水得蹊跷，他们担心船只打捞上来被发现沉船其实是人为。”

原来是这样。

赵王与李复既都没有盯上船上的货物，那他们的时间还很充裕。

“不过，他们的人在岳家人面前出现的频繁，岳家人如今对陌生的外来商户都很警惕。卫大小姐到江州也才月余，见此情形，觉得与他们直接谈买卖太显眼，便琢磨出一个折中的法子。”

面对的是商户人家，卫苒也没再想着换身份，借着云州香料种类繁多，香粉尤以盛名，扮做一个贩卖香粉的小商贩出现在江州。

卫苒也不知道李昭给卫怀德的信中为何坚信证据就藏在被捞起的货物中，既这么说了，分散到各家去挨个查太浪费时间不说，还惹人注意，不如就将被打捞起的货物聚在一起，方便清点。

货船沉水，别说米粮香料卖不出去，就是浸过水的布帛首饰，落买家心里也多少生膈应。

况且这事在江州已经传开，船上有货的几家商户店里的生意也随之受了影响。

可货也不能砸在手里，总要想法子卖出去，折回些许本钱的。

“大小姐着人打听过那些货物，琢磨着单件货物卖出去或许本钱都难收回，莫如几样东西搭着，用锦盒装着，再配些香粉……总之多下些功夫在装饰上，略折价卖出去，不会让那几家商户亏太多，又能借着提供香料的机会与他们谈交易，正大光明地去翻看那些货物。”

卫子衿听得迷糊，她不懂经商，也没什么需要买的，李昭言简意赅解释，“买椟还珠。”

元修一副了然的模样，重重点头，“对对，大小姐就是这意思。”

李昭无奈叹息，“那她如今进展如何？”

元修挠了挠头，“这……几家商户中只乌家涉及了些香料生意，但人家生意做得大，哪能瞧得上大小姐那点买卖，本想着为长远计，继续等着机会，但听说陛下与娘娘来了，还结识了岳家二公子，江公子便出了个主意将大小姐支出去，请陛下与娘娘寻个机会让大小姐能与岳家人见面，有岳家人引荐，想必……”

卫子衿这些听明白了，只是仍旧不太理解，“阿姐能想出这法子，人家就想不出？她那点儿香料，闹着玩儿似地，人家凭什么听她的？”

元修抿了抿唇，“大小姐说她见了人总能说服对方的……”

元修的声音越来越小，卫子衿只得到一个讯息，那就是这办法并不可靠。

卫子衿又问：“你们见过那些货没有？”

“没有，岳家的锦缎、乌家的玉石首饰、马家的木料，这些东西才捞起来不久，现下还在晾晒中。”

卫子衿看了眼李昭，琢磨着，李复没送过她锦缎，最多是些珠宝首饰，这倒能缩小范围，锁定乌家。

只不过，当初她没留心，记不太清样式，若是已经在贩售，她倒有机会去瞧一瞧，省去不少麻烦。

李昭忽然说：“就这样办吧，只给她一日的时间，让她尽快回来。”

元修领命离开，卫子衿方问：“阿姐那法子不大能行得通，你真要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