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被爱慕的人,好像都希望自己在爱慕者的心中是完美无瑕的,高高在上的。
她微微垂首,脸上先前那点锐利的审视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歉疚与无措的神情。她轻咬了下唇,复又松开,声音里带上了仿佛因误解他而生的窘迫:“抱歉,探长……是我太紧张,误会您了。”
她的行为间好像都因为他的刚刚直白,带了些在爱慕者面前不完美的局促。
马克察觉了她声音的轻微的动人的发颤,心脏好像也为这异样跳了一拍。
他忍不住看她,她的唇瓣带着些轻咬过后带着湿润的光泽。
“探长,”那双湿润的黑眼睛正努力克制住想要闪躲的尴尬,“我应该现在离开吗”她适时地停住,那漂亮的眼睛却始终牢牢锁住他,带着隐秘的不知所措的依赖和令人遐想的沉默。
她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吗?
马克看着她,深邃立体的五官在白灯的光影下带着些淡漠,他拿着手中钢笔敲打着桌面,停顿了几秒,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公事公办的口吻里却透出迟疑:“警方会留意你的安全。”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她语气重带上了一点私密的试探。“警方不能每时每刻都看着我们,不是吗?”她声音压得更低,水汪汪的大眼睛,鬓边散落的头发更衬着她柔弱“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但在找到海伦娜之前,能不能请您暂时收留我们?只要一个角落就好,我们不会打扰您。”
她清楚地看到马克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掠过她纤细的,还带着水汽的脖颈,最后落在他自己放在桌面上指节分明的手上。
阮稚耐心地等待着,扮演着那个孤立无援却别无选择的柔弱角色与成年男女之间心照不宣的“欲拒还迎”。
你看,多有意思。
他提供了一种看似合理的解决方案,却将最终提出逾越界限的请求的权利,留给了她。
片刻后,马克终于抬起眼,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
“跟我来。”他最终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再是拒绝。他站起身,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极其自然地伸手,从她怀中接过了沉睡的莉亚,率先向外走去。
车停在镇子边缘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独栋房子前,四周寂静,只有风声。内部陈设一如他本人,冷硬,简洁,空气也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雪松的冬季的气味。
马克打开一间客房的门,“这里。”他递过来一套干净的男士T恤和运动裤,“新的。浴室在走廊左边。”他的交代简短至极,仿佛多一个字都是浪费,随即转身便要离开。
“谢谢您,探长。”阮稚在他身后轻声说。
马克的脚步停顿,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微地颔首,便走进了客厅。
阮稚先安顿好熟睡的莉亚,然后才拿着那套过于宽大的衣服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暂时冲刷了疲惫,穿上他的衣服,周身被陌生的带着淡淡皂角和一丝凛冽烟草的气息包裹,这种无形的陌生气息的侵占感让她心跳微微失衡。
她擦拭着头发走出浴室,水珠从垂落下的发梢,滑入锁骨下的衣襟。恰巧马克正从厨房端着水杯出来,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迎面撞见。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或许比正常时间长一秒。宽大的领口歪斜,露出小片锁骨和未消退的淤痕,湿漉的黑发贴在颊边,让她看起来有种被摧折后又重新充满活力的生机感。而,这是因为他。
马克为这念头的诞生升起一种晦涩的战栗感,他的视线掠过那些痕迹,最后对上她的眼睛。
很可惜他看不见自己的眼神,阮稚遗憾的想着。
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反而微微侧头,用手指将一缕湿发别到耳后,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在此刻显得格外撩人。“抱歉,用了您的浴室。”她声音娇柔,带着刚出浴的湿润感。
马克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眼神微暗。“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沉哑。他没再多说,侧身从她身边走过,臂膀不可避免地与她微湿的手臂极轻地擦碰了一下。
阮稚快步回到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能听到外间马克放置水杯的轻微声响,然后是走向主卧的,沉稳却比平时稍快的脚步声。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窗外夜色浓重,这暂时的安宁之下,是未知的更加汹涌的暗流。她想这惊心动魄的一夜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
累累的,未来前途未卜,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屯,走一步看一步。
暂时的先活着。
她想着走到一旁的莉亚身边,看她又把被子踢开了,摸了下她手脚的温度,重新将被子掖好。
她静静地侧躺在莉亚身侧,垂眸注视着莉亚安稳的睡颜。
小孩呼吸均匀,脸颊红扑扑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全然不知外界的风雨。偶尔还流出一长串口水。看着,阮稚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意。
这笑意柔化了她平日精致以至于不近人情的眉眼,一种近乎圣洁的,温润的母亲光辉笼罩着她,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系统从未见过的柔和吸引力。
系统看着后台的上升的关注量和弹幕,有点惊喜。
但瞧着又有点迟疑了,过于关注莉亚,这对阮稚来说是件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