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角落里有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屏幕碎裂了一半,但主机似乎完好。阮稚按下开关。嗡鸣声响起,屏幕竟亮起了微弱的光。
她将U盘插入接口。读取灯闪烁了几下,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个视频文件。她点开了最新的一个。
画面晃动,视角隐蔽,像是在某个装修奢华的书房里偷拍的。几个男人围坐着,其中背对镜头的一个身影,正用那种慢条斯理一听就位高权重的语气说话。
“那些特殊影片,市场需求很大。”男人的声音经过设备传输有些失真,但那份冰冷的掌控感丝毫未变,“但是做一次,杀一人,演员供不应求啊。”
“长得好看,白人女性还要高学历。啧,真是挑剔。”
“还是白人男性好搞些,但是多人运动,要死都是死一批。货再多,也经不起这样消耗。”
“于尔根·冯·怀斯你有什么货源吗?”
画面外另一个声音嗤笑道“货源?怀斯先生不是就喜欢囚禁着那个东亚女人吗?还能有什么别的货源。”
就在这时,画面中那个背对镜头的男人似乎为了点烟,微微侧过了脸,
尽管光线昏暗,角度刁钻,但那白金色的头发,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那双与莉亚同出一辙的蓝绿色眼睛。清晰袒露他的身份。
阮稚一眼就看出来是谁,嫌恶的关掉视频。
她坐在椅子上,脑海中的零碎片段逐渐整合起来,首先是她这次的任务,【逃离别墅,并带着莉亚生活下去。】,当时她一接到任务,过了十来天就抢了车开出去。然后遇到马克探长。
如果探长是卧底,多少都会知道被称作怀斯的男人。
那当初没有抓到怀斯,是马克通风报信了吗?不一定,她出逃的那个时间足够他逃走了。或许,他本来也想走了,才有机会让她出逃。
那探长让她与海伦娜接触是为了什么?海伦娜知道她吗?
如果不知道看着莉亚那双眼睛,也该知道了。
所以,都在钓鱼呢?
阮稚无语的笑了笑,靠,真被人当盘菜了。
但目前基本可以确定探长的是警方的卧底。
已知□□想要杀海伦娜,海伦娜偷录了这场足以定罪的会议,被他发现并灭口。
而他,派出的第一波人与其说是来找东西,不如说是来确认东西还在不在。
他算准了她会逃跑,算准了她会寻求警方保护,甚至可能已经对马克的身份有所猜测。他利用她对警方的求助,利用马克的追查,完美地将自己隐藏在了幕后。他就像个耐心的渔夫,布好了所有的饵,看着她拖着警察这条线,一步步地,帮他找到了他真正想要清除的,却不敢大张旗鼓来找的东西。
有点意思,想必外面应该都是怀斯的人吧,难怪这么轻松就进来了呢。
让她猜猜他的任务是什么呢?
阮稚拔下U盘,慢条斯理的将从马克身上搜来的通讯器找了个最近联系的人,把消息传了出去。
她倒要看看,今晚谁会死在谁手里。
仓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沉重而带着一丝拖沓。阮稚转过头,看见马克出现在门口。他额上覆着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手腕处被手铐勒出的深红淤痕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显眼,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挣脱束缚显然耗费了他不少气力。
他冲入酒馆,目光急切的扫过昏暗破败的大厅,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生怕看到最坏的场景。
“阮稚。”他压低声音喊道,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海伦娜的房间门口传来。马克猛地转头。
阮稚就站在那里,完好无损,只是脸色在阴影中显得有些苍白。
马克快步上前,确认她没有受伤,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放松,声音干涩,目光扫过她空无一物的手,“东西呢?找到了吗?”
阮稚将左手的微型U盘递了过去。
“给你。”她的声音很轻,“这就是海伦娜藏起来的东西。我看过了,里面的内容足够定他的罪了。”
马克愣住了,觉得这个女人太过于善变。前一刻她还用枪指着他,把他铐在方向盘上,此刻却如此轻易地把拼死找到的证据交出来?
“为什么?”他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欺骗的痕迹,“你之前还不信我。”
两人相视无言——
就在这时,“爸爸。”楼下莉亚清脆又带着兴奋的声音从酒馆破败的窗边传来。她不知何时爬到了窗台上,小手指着窗外昏暗的巷子,“爸爸在外面。我看见爸爸的车了。”说着,她就要跳下窗台往外跑。
“别去,莉亚。”阮稚的声音陡然绷紧,她一把将小女孩拉回身边搂住。她不敢赌那个男人是否会顾及父女之情。
就在这时,酒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前门被人从外面猛地彻底撞开。刺目的车灯灯光瞬间涌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一道道黑影堵在门口,手里握着武器,无声地形成了包围圈。
低沉从容的脚步声响起,黑影们向两侧分开。于尔根·冯·怀斯缓缓走了进来,剪裁完美的大衣衬得他身姿挺拔,他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如莱茵河的那双蓝绿色眼睛先是扫过阮稚和她怀里的莉亚,最后落在如临大敌的马克探长身上。
“晚上好,各位。”他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