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稚的余光往原先男人站立的地方一扫,乌鸦果然不见踪影。
再次踏入街道,此时的村庄与白日的空寂截然不同,村落不复来时的空荡,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村民,巡逻队也更加密集,看见可疑的人就上前掀开他们的头巾或帽子查看。
阮稚被巡逻队这举动搞得精神紧绷,紧张的腹部都在隐隐作痛,不敢大喘气。
然而,再看着连掀几个都是原住民的面孔,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疾病也影响了他们的视力。
尽管准确率为0,但也熬不住这样高强度的探查和精神压力。阮稚和梨花只能借着夜色,小心移动,偷偷摸摸的去干事。
借着昏暗的夜色,她们顺利的从一些摊子偷到了些食材。
梨花还有点愧疚感,随着阮稚一句,想想那些人可是会杀我们的,也放开了手脚。兜走了满满一衣服的事物。
就在她们准备返回教堂时,隔壁街区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怒骂。
两人猛地缩进拐角的阴影里,就瞧见隔了个街区的耗子被某个原住民撞得趔趄,脸上的泥灰蹭到了对方的棉麻衣服,被蹭掉一块。
那原住民独眼中看着耗子的眼神充满厌恶,难听的咒骂声顿时炸响在狭窄巷道里。
“哪来的贱人”他猛地后退,手指几乎要戳到耗子脸上,“滚开。”
躲在拐角后的阮稚和梨花呼吸一窒。梨花下意识想冲出去,却被阮稚按住手腕。只见场中耗子虽脸色发白,却不见多少慌乱。他竟顺势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泞里,动作夸张地磕了个头,声音颤抖却清晰:
“大人息怒。我罪该万死。”他抬起头,仰望着对方可怖的面容。语气充满了震撼与崇拜,“实在是大人的容颜令我心驰神往,这才一时失神冲撞了大人。”
他话语一顿,手心合拢像在祈祷,神态愈发虔诚“我这样的庸俗之辈,怎能不心神俱震,举止失措?”
阮稚、梨花……
然而,效果显著,那原住民骂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怒容渐渐被惊愕。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独眼中闪过愉悦。看样子就知道他极为受用。
他哼了一声,仰着头,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倨傲:“哼,算了。你这贱民还有点见识。”他嫌弃地挥挥手,“滚吧,别留在这里碍眼!”
耗子如蒙大赦,又连磕了几个头,嘴里不停说着“谢大人恩典”之类的阿谀奉承的词,这才连滚带爬地起身,踉跄着逃离。
那原住民似乎意犹未尽,当下就想展示下自己那渺小的权利,来满足被恭维后的虚荣心。
他转头对巷尾的执法队员懒洋洋道:“下一次的祭品,还差几个?”
执法队员咧嘴,露出黑黄的烂牙:“回管事大人,地牢里还有三个人,这次祭品还多一个。”
“嗯。”管事用鼻孔应了声,轻蔑地扫了眼耗子逃跑的方向,“那这个就放他一马,等之后数量不够了再凑上。”
—
巷口的阮稚和梨花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梨花喃喃自语“果然,不管到哪,规则总是不变的。”
阮稚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管事趾高气扬离开的背影,蹙眉。
剥开那层疯狂的宗教信仰外衣,内里运作的,竟然还是最赤裸裸的权力和欺压。
那神圣的转换日,在原住民竟然眼中也是一种迫害吗?
教堂内的众人都回来了。
耗子带着那点偷来的,味道可疑的食物,并没有多做停留。他脸上先前那点谄媚的笑容在转向其他任务者时迅速冷却下来,变得精明而疏离。
“这里呆着就是等死。”他掂量着手里的食物,目光主要看着高达“我准备先分开,看能不能套出点有用的。”
高达面色难看。
没人反对。在这种地方,空洞的同盟承诺毫无意义。耗子像幽灵滑入小巷的阴影中,很快消失不见。
破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梨花站在阮稚的身侧。
乌鸦站在远处纵观全局,好像什么都不被他放在心上,又什么都尽收眼底。
高达望着她神色不明。
空气变得紧绷。
外面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比早晨频繁了许多,如同逐渐收紧的渔网。
阮稚能清晰地感觉到高达目光里的衡量——
她评判着众人:
乌鸦刚刚被她拒绝过。
梨花是她的潜在同盟。
高达是潜在未知的敌人或伙伴。
耗子一走,人心浮动。
他们依旧可以作为一个团队,但没有一个都不能少的决心,会变成少一个也无所谓。
那最大的危险就不是来自外面那些的原住民。而是来自这些人中。
他们不需要亲手做什么,只需要在下次被巡逻队逼到绝境时,背叛同伴,就能为自己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
她不能呆在这样一个团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