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

阮稚察觉到他的视线，顺势将自己缩在护卫高大的身影后。

幸好那位大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再投来关注的目光，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丝。

伯爵径直走向通往二层的华丽楼梯。

护卫们各自散去。

客厅里只剩下阮稚，以及几名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的仆人。

阮稚左右看着，管家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不远处。

他雪白的手套交叠在身前，如同探针般视线落在阮稚身上。

他刚刚已经从护卫那里得知了她是伯爵大人带回来的，说是想找份工作。

虽然不清楚伯爵大人怎么会从路边拉个人回来的具体意图，但多年的经验让他绝不会轻易怠慢任何可能与主人有关联的人。

哪怕她看起来如此格格不入。

管家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小姐，伯爵大人去休息了。你...”

他稍作停顿，“藏书室近日人手打理。在伯爵大人另有安排之前，就麻烦您暂且负责清理藏书室的尘埃。”

他想着这样既给了她暂时留在府内的由头，又将她安置在相对偏僻，不易冲撞贵人的地方，同时也算物尽其用。

阮稚感觉的出他的话语虽说的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身属伯爵府中管家的克制的轻慢。

但藏书室——

阮稚念头飞转。

只见身前的管家对旁边一个沉默的女仆略一示意。

女仆立刻躬身，朝她走来。

阮稚面上不显，轻声应道：“是，我会仔细做的。”

清晨，伯爵在铺着厚重绒毯的卧室内醒来，窗外微弱的光线透过层层帷幔，只在地板上投下昏沉的一片。管家手中捧着熨烫平整的晨袍和温热的口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他服侍伯爵起身。

管家对着伯爵禀报府中正怀着身孕的夫人的状态。

在伯爵揉着眉心，似乎完全清醒过来后，最后才说。

“大人，昨日您带回的那位小姐，见她手脚还算利落，人也算安静，老杰克姆那边正缺个打下手的，便让她先跟着学学管事们的日常，您看……”

伯爵的动作顿了一下，像在回忆。他似乎是想起了马车里那个戴着银框眼镜，看起来瘦小的身影。

并未多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算是默许。

管家立刻领会。

消息很快如同水银泻地般，在清晨开始忙碌起来的仆役间传开。

当阮稚被管家正式告知，她将暂时接替老杰克姆的一部分职责，负责一小部分物资管理和人员调配时，她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她率先感觉到了那道最不友善的视线。

那是一个身材中等，面色略显苍白的男仆。他的畸变看脸还算正常。主要体现在一侧手臂不自然地蜷缩着。

他原本似乎是老杰克姆最得力的下手，也是接替管事职位最有可能的人选。

此刻，他正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并没有在擦拭任何东西。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阮稚，那眼神阴冷得像一条毒蛇。

看到阮稚注意到他，他并没有移开目光，

那一眼，如同冰冷的跗骨之蛆。

而这个男人绝不会是善茬。

当天，阮稚跟在老管事杰克姆身后，看着他做事。

他身上穿着一件颜色褪尽，几乎看不出原本是深棕还是墨绿的粗呢外套。他提着一盏光线昏黄，玻璃罩子都模糊不清的油灯，走在伯爵府昏暗的走廊里。

他沉默地带着阮稚清点完最后一处储藏柜里的银器，对着阮稚交代着要做的每一个详细事项。

看她听话的点头，将他的每个动作细节都牢记于心。原先被管家硬塞个人的怨气也平复不少，说话也愿意说的更多了。他告诫道“有的下人手脚不干净，看你新来的，会吓唬你，你也不要怕。”

“认真做事总是没错的。”

恰好几个晚归的侍女贴着墙根，正从两人面前低头快步走过。

这些侍女她们的身形窈窕，除了个别脸上有些许浅淡的麻点或肤色不甚均匀外，几乎称得上平整。

这让阮稚顺势看过去的视线一愣。

老杰克姆察觉到了她视线，以为她是好奇。也没责备她，只是继续交代：“伯爵心善收留了这些面目丑陋的侍女，你也别被她们吓到。她们只能在夜间做些不起眼的工作，并不会在白日出现的。”

阮稚装作好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交代完几项紧要事务，老杰克姆似乎耗尽了精力，挥挥手让她去督促最后一批当值仆役完成夜间的洒扫。

阮稚定下神，向几名还在擦拭楼梯扶手的仆役吩咐了几句。

正她准备转身再去确认一遍厨房侧门是否落锁，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一个不寻常的身影。

是早上的那个侍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