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气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伯爵偶尔会聊天谈起关于她的“家乡”。
随行的护卫像雕塑般分坐两侧,目不斜视,呼吸轻微,车内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和马蹄嘚嘚的声响。
托了系统道具的福。阮稚成功把伯爵聊到疲惫的不愿再说话也没被赶下马车,或是被杀死。
瞧着他闭上眼睛,阮稚缓缓松了口气。
忽然马车一阵颠簸,连带着一声提示音出现。
阮稚的心猛地收紧,那是道具【眼镜】即将失效的警示。
更麻烦的是,现在鼻梁上那副银框眼镜的镜腿内侧,正透过皮肤传来越来越急促。
倒计时每一秒流逝,都令阮稚头皮发麻。微妙的变化开始在密闭的车厢里滋生。
阮稚敏锐的察觉到,伯爵原本闭目养神的眼睛睁开了,随意落在车窗外的目光,越来越频繁地,越来越长久地投注在她身上。
在这封闭的空间,孤掌难鸣的处境激发了人无限的想象力。
阮稚的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
哪怕不用弹幕提示,她也能感觉到,伯爵那双隐藏在阴影里注视着她的视线。
他的目光中的审视和疑虑也越来越浓。对她身份的认可,正随着眼镜效力的衰减而迅速消褪,逐渐被冰冷的,探究的,不善所取代。
护卫似乎也察觉到了伯爵的心情变化,他们紧绷的几乎停滞了呼吸。
阮稚冷汗肆流。
眼镜在她视野边缘投映出的虚拟倒计时数字疯狂跳动,像催命的符咒。
00:00:59… 00:00:58…
伯爵的指尖轻轻敲打着膝盖,那节奏缓慢却沉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阮稚的心脏上。
00:00:15… 00:00:14…
阮稚的指尖冰凉,后背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液。她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眼镜失效的后果。
就在那倒计时即将归零,伯爵眼中的疑窦几乎要化为实质时。
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车夫恭敬地拉开车门,明亮的光线和喧闹的声浪瞬间涌入。
车外鼎沸的人声,商贩的叫卖,车轮碾过石路的嘈杂。无意不提示着,他们终于抵达了繁华城区中心的伯爵府邸!
车厢内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被这喧嚣的气氛吵的倏然一松。
连伯爵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活下来了
——真的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稚宝下一秒就被捅了。
——流泪,比开火车接龙可怕。
伯爵在管事的搀扶下,慢条斯理地起身下车。
而阮稚几乎是用尽了全部自制力,才维持着自己不腿软保持镇定的,跟在护卫身后下了车。
可悲的是,上一秒还克制自己生理影响的她。
下一秒,下意识的理智压过了恐惧的本能。
来不及为自己默哀,阮稚就被面前辉煌的建筑震慑到了。
雕刻着繁复家族徽记的铁门,气派非凡的石砌门楼。无一不彰显着伯爵的权势。
如果幸运的话,也许她来到了一个好地方。
面前伯爵不再注意她,而是在仆人们的躬身迎接下,迈步走向那辉煌的府邸大门。
阮稚暗暗松了一口气,混在随行人员中,低着头跟了进去。
踏入伯爵府,
外面世界的喧嚣被厚重的高墙吞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带着昂贵代价制造出的安静。周围的光线骤然暗淡下来,就连空气也瞬间变得不同。
入眼的大厅极其宽敞,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吊灯。
四壁挂着厚重的红色天鹅绒帷幔,上面用金线绣着复杂的图案。
墙壁上固定着一些烛台,烛火摇曳,明亮的窗户进光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上投下跳跃的影子,却在众人的寂静无法给人带来丝毫温暖感。
这里住着很多人,却像是座死掉的房子。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上前来。
他的身上带着与房子融为一体的气息。
他穿着剪裁一丝不苟的黑色礼服,雪白的手套一尘不染,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他的面容瘦削苍白,表情如同雕刻般,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隼,迅速扫过进来的每一个人,最终恭敬地定格在伯爵身上。
显而易见,那是伯爵的管家。
他微微鞠躬,走上前,动作平稳的拿下了伯爵的袍子。
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欢迎您回府,伯爵大人。”
伯爵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