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诏狱，林画月猫身闪进巷子深处一家待售的店铺。

广修探出头看了看，确定林画月身后没有尾巴后，他迅速掩好窗户：“如何？”

林画月撕下已经开始翘边的人皮面具，满头大汗：“布防图是假的，布防图中有一线需要横渡祁阳关以东的湍江，以遏制住北燚南进的要塞之地。”

“有什么问题吗？”

“湍江水深且急，大梁的战马根本无法横渡，反而北燚独产的战马高大体壮，能行于湍江中不被冲淹，”林画月低声说，“这份布防图是北燚人伪造的。”

广修松了口气：“陛下刚刚下的急诏，若锦衣卫在明早卯时还未拿到口供，就将此案移交刑部，这些所谓的罪证也会一并移交，明日你当庭指证布防图是伪造的，想必到时局面会对大人有利。”

“难怪深更半夜尚宣突然来诏狱了，”林画月咬唇，“今夜对江叙风来说难熬了。”

“是啊，只怕要活生生被剐掉半条命。”

见林画月晃了晃，面色煞白，广修暗骂自己心直口快惯了没个遮拦，赶紧又说：“好在刑部要的是活人，陛下也嘱咐过在圣裁之前不可出意外，大人性命是无虞的。”

林画月勉强点点头：“离卯时还有三个时辰，时间来得及，今晚我还得再去一个地方。”

广修拦住林画月：“你要去哪里？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铁盔下，林画月面容恢复了冷静，“今夜尚宣在诏狱暗审江叙风，想必刑部天亮来提人之前他都不会离开，机会难得，有桩事我必须前去确认。”

“我跟你一起，”广修说，“殿下要去哪里？”

“西山别院。”

—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在林间穿梭，他们所过之处，连树叶都没有翕动，空气被搅动起微弱的声响，犹如鸟儿振翅。

灰颓的西山别院就在眼前，在林画月与广修身后，山风卷动，树林起伏如一片纯黑的波涛。

“这里真的还有人吗？”广修用剑尖挑开别院大门密布的蜘蛛网，表情十分怀疑。

“有没有人不知道，”林画月踩着枯枝败叶走进大门，“但总该有点什么，不然尚宣不会三番五次踏入。”

广修跟上她：“会不会他只是爱上了这里的温泉？”

“呃……倒也不是没可能。”

林画月五感全开，她与广修背抵背，各自长剑横在胸前，小心翼翼前进，走过二宫门、正院、主殿、还有斋堂。

一路上除了虫蛇，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能搜寻的地方他们都搜寻了，只差眼前这片竹林，和穿过竹林后的温泉平院。

今夜风起不断，竹林片叶拍打摩擦，沙沙声此起彼伏，听得林画月耳炸，她只得将听觉关闭，仅靠眼观八方。

渐行至竹林尽头，错落的假山后，已隐隐可见温泉蒸腾起的白色雾气，泉水漾漾，一个黑影静伫其中。

“有人！”林画月用气声低呼，她与广修同时绷紧肌肉，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一步一步小心靠近。

林画月如鹰的视力穿透黑夜与白雾，隐隐看见一个羸弱的人影半靠在温泉中，只露出上半身，这人衣衫尽湿，乱七八糟的长发搅杂成一团垂入水中，这人双眼紧闭，眼窝深陷，瘦削的脸颊凹下去一大截，形似一片人皮包裹住的骷髅。

林画月顿住脚步，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温泉中的人，似在辨认，片刻后，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愕然道：“采陶？！”

林画月本能地想冲上前去确认，可再三犹豫后没敢动，林采陶明晃晃被放在前面，明显是一个陷阱，此处有竹林与假山遮挡，利于格挡藏匿，她若离开此处去到温泉所在的开阔平院，假如周围有埋伏，她将避无可避。

“有埋伏吗？”广修问。

林画月摇头：“全是风吹竹叶的声音，我听不见其他的。僵在这里也不是个事，这样，我过去看看，你留在这里替我望风。”

“好。”

林画月试探着走出去四五步，见四周没有什么异常，她果断向前疾奔。

她到达温泉边的同时，风停了，天地霎时安静，除了虫鸣，林画月只听见两道呼吸，一道稳健，来自广修，一道断续微弱，来自她脚边的林采陶。

林采陶还活着！

狂喜之下，林画月的心跳依然控制得很好，她蹲下身抓住林采陶，正要将她捞出来，突然，水面之下伸出一只手，以迅而不及掩耳之势抓住林画月大臂，将她大力拽入温泉中！

林画月猝不及防，热腾腾的温泉水倒灌入她的口鼻、气管，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干净，她溺在水中呛咳不得，一双铁钳一样的手死死扼住她的咽喉，将她往水底压，林画月掐住那只手用力往外掰，却纹丝不动。

挣扎了一会儿，林画月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她放弃抵抗，顺着这只死亡之手的力道沉入泉底，那人以为她已呛晕，掐住她脖颈的手有一瞬的放松，电光火石间，林画月收紧双腿于胸前，再全力踹出，正中那人下腹，同时一只手狠狠掐住那人虎口，再向旁侧一错！林画月一个翻滚得以逃脱，“哗”一声破水而出。

“殿下！你没事吧！”水面之上早已是刀光剑影，广修正在与数十名黑衣人缠斗，他双手成拳再往两侧一甩，数只暗器从他指缝脱出，对撞开射来的毒箭，趁此空隙他飞掠至林画月身边掩护。

林画月躬身呛咳出肺部的水后，立刻挥剑加入战斗：“这些人从哪里来的？我居然都没有察觉。”

“全从竹林中跳出来的！你没察觉到很正常，”广修大喊，“这些人没有呼吸！”

没有呼吸？活人怎么可能没有呼吸！林画月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缠斗中，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这些黑衣人瞳孔纯黑且麻木，无论是断手还是断脚，甚至长剑刺穿他们的心脏，他们都没有任何痛苦的表现，甚至……还能照常进攻，速度与敏锐程度丝毫不损。

林画月终于意识到他们是在和什么怪物缠斗。

“这些都是北燚的蛊虫喂养的傀儡！”林画月跃起踢开刺来的长枪，利剑划出一扇凌厉的剑光，瞬间斩下黑衣人的头颅。失去了头颅的身体像关闭了开关，猛然滞住了，刚刚还强劲的肌肉立刻柔弱无骨，关节折叠着倒地，一动不动。

“砍头！”林画月大喊，“只有砍头才能让他们停下来！”

广修正要刺向对面心脏的剑立刻收回，一个旋身躲避加蓄力后，他挥臂横出，剑势大开大合，一举斩下三人头颅。

“大梁地界怎么会有这么多北燚傀儡，他们是怎么通过边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