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是尚宣将蛊虫带来了大梁,就地饲喂豢养。”
“你是说,这些傀儡都是大梁人?”广修一愣,“可他们训练有素,身体素质相当强劲,绝不会是普通人,他们原本就是一支军队!”
林画月头皮发麻,大梁的军队在大梁的国土上被北燚人制成了一支傀儡军?这简直耸人听闻!
“好在只有二十来人,我们俩能突围,”广修打断她的思索,“殿下你在前,我来断后!”
“好!”
林画月一把捞起林采陶扛在肩上,正欲开杀一条血路时,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一个整张脸包括眼睛都蒙起来的蒙面人,正张开双臂站在竹林顶梢。
林画月瞳孔剧烈收缩,这不是……在东宫行刺太子的刺客吗?!
哨声穿透力极强,密密麻麻的黑影收到召唤,从四面八方向这里袭来,如巨潮奔涌铺天,不过瞬息间,这块小小的平院被围成铜墙铁壁。
“大约有三百余人,”广修眯眼,余光环视周围,“殿下可以吗?”
“都是些武功平平之人,我们可以取巧突围。”
蒙面人似乎听见他们的对话,突兀笑了一声。
最里圈的傀儡整齐蹲下以盾点地,铁盾撞击在地面发出铮鸣之声,外圈的傀儡则举起长筒。
林画月与广修面色俱变,他们瞪眼看向对方,还未张嘴,只见火光四起,轰声震天。
林画月抱着林采陶,与广修一起翻滚躲入温泉,泉水火热,她的心却是透凉。
这些傀儡竟然配备了火铳!她与广修武功再高强,凡俗肉身怎么能与上百架热兵器抗衡?
唯一一个还算好消息的是,现在她知道这是哪支军队了。
火铳虽威力巨大,但由于锻造所需的精钢稀缺且工艺复杂,如今并不普及,京营中只有三大营中的神机营配备了火铳。
“他娘的!”广修啐骂,“尚宣能耐这么大,能把神机营制成他的傀儡军?”
“三大营直属陛下,尚宣绝无插手的可能,”林画月和广修紧靠着温泉边上一个半人高的石头做掩体,“你别忘了,神机营淘汰下来的火铳除了销毁,还有一个去处。”
“看守皇陵的锦衣卫!”
“没错,一部分淘汰下来的火铳会改造一下移交给皇陵的锦衣卫当礼炮使用,而皇陵就挨着西山别院。”
话音刚落,他们身前的石头被火铳击中顿时四分五裂,接二连三的火光不断袭来,没了平院中唯一一块可遮挡的石头,他们简直无处可藏,只能被动闪避,林画月在闪躲中被击中右臂,长剑瞬间脱手。
“这他娘是淘汰下来的?!”广修怒吼,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大腿中弹,鲜血淋漓。
“不对,尚宣肯定在工部做了手脚!这些火铳明明都是最精制的!”
“不能在耗下去了,”广修咬牙,“他们的火铳每发射一炮都需要重新填装弹药,我来吸引他们的火力,你趁着填装弹药的空隙带着公主突围!”
林画月不肯:“你这是送死!”
“死不了,”广修朗声一笑,“十二影司形影不离,只要殿下安全了,我们兄弟们就能放心大展拳脚了!”
“十二影司?意思是还有有十二个身手跟你差不多的高手吗?”林画月东张西望,“在哪呢?那我们完全能一起……”
林画月话还没说完,广修已经怒吼着冲了出去,火光立刻向他追击而去,他拖着一条断腿却快如闪电,呈之字形左右腾挪掠地,火铳齐发,可竟然都追不上他的速度,始终落在他身后半毫。
“广修!!你回来!”
广修充耳不闻,他大喝一声双掌一推,全身筋脉暴凸,雄浑的内力以双掌为圆心快速扩散,硬是以一己之力隔空将对面的数十个傀儡掀翻在地,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破开了一线缺口。
傀儡军不需要反应,直接翻滚起身调整阵型,可再迅速也需要时间,而对林画月来说,一瞬足以。
“殿下!你还在等什么!!”广修嘶吼,双眼猩红似在滴血。
林画月不再犹豫,肩扛起林采陶朝着破口冲去!“羽化登云”的最高境界,没有实体,甚至没有人影,只有破空声,和一线从缺口掠过的稀薄烟尘,摸不着,更抓不住。
广修松了口气,他断了条腿,本已是强弩之末,在刚刚的极限爆发中算是彻底废了,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他望着林画月离开的方向,惨然笑了笑。
他没说实话。
尚宣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图穷匕见的时候,什么圣旨不圣旨的都是耳旁风,他将十二影司全部都留在了京师,倘若尚宣今夜敢杀江叙风,十二影司拼了命也要劫狱将江叙风救出来。
六年前他们囿于师命没有做任何行动,太听话的代价就是至今师父惨死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六年后,他们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在缺口即将围合之际,广修轰然倒地,他望天看着恰巧从这里展翅飞过的鸟儿,笑了,下一瞬,灼目的火光掩埋他的身体。
无数脚步挤在一起从他眼前经过、从他身上踏过,向着林画月逃跑的方向追逐。
林画月一路狂奔,她的速度能够远远将追兵甩掉,却无法与火铳射出的铁弹比拟,她来回闪避,不仅要保证自己不被击中,还要顾忌林采陶,相当吃力。
只要能逃出西山别院,茂密的山林就是绝佳的掩体,林画月咬牙铆足了劲前冲。
远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大门就在眼前,林画月甚至已经能看见山间的树林摇曳着向她招手,她拼尽全力向着天光、向着生路冲锋。
始终静立在竹梢的蒙面人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一直昏迷不醒、软绵绵垂在林画月肩头的林采陶突然睁开眼,双眸漆黑麻木,她手腕一翻,从袖口掉落一柄短刀,短刀扬起,刀尖毫不犹豫刺向林画月后背!
林画月刚迈出大门的脚一滞,鲜血从喉间喷涌而出,掩映了天边火红的朝阳。